四月初五,酉时。
暮色四合,荒野苍茫。
慕容复搀扶着萧峰,阿朱跟在身后,三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这庙比之前躲过的两座更破,屋顶塌了一半,神像早已倾倒在地,覆满尘埃。庙内四处漏风,却好歹能遮风挡雨。
萧峰一进门,便靠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息。他身上的伤口又多添了几道,最深的一处在腰侧,虽已用布条缠住,血迹仍不断渗出。
慕容复也好不到哪去。他肩头的刀伤虽已包扎,但一路奔波,伤口又裂开,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阿朱更是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她身怀六甲,跟着他们爬悬崖、穿山林,早已到了极限。
三人就这样瘫坐在地上,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破庙中回荡。
良久,萧峰忽然咧嘴一笑
“还活着。”
慕容复也笑了
“还活着。”
阿朱望着他们,泪流满面,却拼命点头
“还活着。”
三人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同生共死的情义,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萧峰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酒囊。
那酒囊已被压扁,里面的酒洒了大半,却还剩少许。
他晃了晃,笑道
“还好,没全洒了。”
慕容复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萧峰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递给慕容复。
慕容复接过,也灌了一口。那酒辛辣刺喉,却让他浑身一暖。
阿朱也接过来,小小地抿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萧峰哈哈大笑
“阿朱姑娘,这酒烈,喝不惯就别喝了。”
阿朱摇了摇头,将酒囊还给他。
萧峰接过,望着慕容复,目光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二弟,”他沉声道,“咱们相识虽短,却已同生共死好几回。”
慕容复点了点头。
萧峰继续道
“我萧峰这辈子,没什么朋友。可你,我认了。”
他站起身,虽然踉跄,却挺直了脊背。
“今日,咱们就在这破庙里,正式结拜为兄弟!”
慕容复怔住了。
他望着萧峰,望着他那坦荡如砥的眼睛,望着他那满身伤痕却依然挺直的身影——
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
那热流,让他的眼眶微微红。
他也站起身,走到萧峰面前。
“好。”
就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
酉时三刻,破庙中燃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道人影。
萧峰和慕容复并肩跪在神像前,面前摆着那只残存的酒囊。
萧峰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