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后未时。
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太湖上,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燕子坞的废墟间,工匠们正在清理残骸,叮当声与吆喝声交织。听香水榭内却是一片寂静,唯有窗边铜漏滴答作响。
阿碧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却久久未落。
她在等。
等一个约定的时辰,等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三日前与王语嫣、阿朱密谈后,她便开始筹划。慕容复允许她们在府内有限活动,每月初一、十五可外出采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今日正是十五。
“阿碧姐姐。”
阿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她今日气色好了些,但眼底仍有倦意。走到阿碧身边,她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
阿碧点头,从绣架下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这是采买单子,上面第三项‘太湖白鱼’旁边我画了个圈。船帮的人认得这个记号。”
阿朱接过单子看了眼,又递回“小心些。我总觉得……太顺利了。”
“慕容复在等李青萝。”阿碧将纸条收好,“他心思都在明日岳母来访上,今日守卫会松些。”
话虽如此,她手心却微微出汗。
这十日来,慕容复对她们的态度变得微妙。不再严加看管,反而给予一定自由,每日补品不断,甚至准许她们在花园散步。但这反而让阿碧更不安——像猎人在喂饱猎物,等待宰杀。
“表小姐呢?”她问。
“在午睡。”阿朱坐下,轻抚腹部,“她说昨夜胎动得厉害,几乎没合眼。那‘护胎丹’……我总觉得有问题。”
阿碧沉默。王语嫣每日服用慕容复给的药丸,胎象确实稳定,但人也日渐憔悴。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如今常常失神,仿佛魂魄被一点点抽走。
“我们必须快。”阿碧站起身,“若真如陈大夫所说,‘龙凤夺珠’会耗尽表小姐精血,那分娩之日可能就是……”
她没说完,但阿朱明白。
窗外传来钟声——未时三刻,采买队伍该出了。
阿碧换上素净的丫鬟服饰,将长简单挽起,插上一根不起眼的木簪。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最后检查了袖中的暗袋——里面除了采买单,还有一小包迷香粉,和一把磨尖的铜簪。
“我走了。”她对阿朱说。
阿朱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平安回来。”
阿碧点头,推门而出。
听香水榭外,两个护卫守在那里,见阿碧出来,例行公事地搜了身——只查了腰间荷包和袖袋,没现暗袋里的东西。其中一个护卫道“公子吩咐,酉时前必须回府。”
“知道了。”阿碧垂。
她跟着采买队伍走向后门。队伍共六人两个护卫,一个管事,三个丫鬟。管事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慕容家干了三十年,一向本分。两个丫鬟都是新来的,低眉顺眼,不敢多话。
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众人上车,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燕子坞地界。
阿碧靠在车厢壁上,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外面。沿途的焦土渐渐被绿意取代,太湖的风带着水汽吹进来,她深深吸气——这是自由的味道,哪怕只是暂时的。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苏州城东市。
市集喧闹,人流如织。赵管事吩咐“分头采买,申时三刻在此集合,莫要耽搁。”
众人应声散去。
阿碧挎着竹篮,先去了布庄、杂货铺,买了些针线香料,都是单子上明面的东西。最后她走向鱼市——太湖白鱼的摊位在最里面,靠近码头。
鱼腥味扑鼻而来。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正麻利地刮着鱼鳞。阿碧走上前“老板,要两条白鱼,新鲜些的。”
汉子抬头看她一眼,继续刮鳞“今天的鱼都好,姑娘自己挑。”
阿碧蹲下身,假装挑选,低声说“画圈的。”
汉子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画圈的得等会儿,后面还有刚捞上来的,更鲜。姑娘要不跟我去码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