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司马府内,烛火幽暗,密室之中气氛沉凝。
司马懿端坐在案前,双目微眯,目光落在黑衣人身前的樟木箱上,指尖轻点箱面,沉声问道“这便是你家江先生,托人送来的礼物?”
黑衣人垂躬身,语气恭敬“回禀司马大人,正是我家江先生特意备下的。”
司马懿抬手示意左右退下,亲自上前掀开箱盖。箱内铺着细软锦缎,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根根包裹严实的白烛,烛身素净,看不出异样。
他眉头微蹙,指尖捻起一根,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家江先生送我这些蜡烛,究竟是何用意?”
黑衣人缓缓开口,话语暗藏机锋“我家先生言道,魏帝曹叡才智不输其父曹丕,这般精明强干的君主在位日久,于司马大人而言绝非好事。故而奉上此物,助大人一臂之力。以大人在朝中的根基与手段,将这蜡烛送入宫中,应当并非难事吧?”
听闻此言,司马懿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一沉,脸色微微一变,抬眼盯着黑衣人,声音压低“这蜡烛之中,藏有剧毒?”
黑衣人低低笑了几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司马大人说笑了,这不过是寻常蜡烛罢了。”
司马懿本就生性多疑,闻言心头一凛,慌忙将手中蜡烛搁回箱中,立刻取出绢帕反复擦拭指尖,生怕沾染半点不明之物。他压下心底的疑虑,沉声问道“你家江先生,还有别的吩咐?”
黑衣人缓缓道“我家先生想要一名司马家嫡系血脉的少女,欲将其许配给晋王刘贺,也就是先主刘备的子嗣。不知司马大人府中可有合适人选?”
司马懿眉头紧锁,面露警惕“你家先生此举,究竟是何用意?为何非要我司马家嫡系女子?”
“其中缘由大人不必深究,我家先生自有全盘谋划。此事于司马大人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还望大人应允成全。”
司马懿沉吟片刻,权衡利弊,知晓江左布局深远,与之周旋不可轻易回绝,终是点头应下“也罢,既然你这般开口,我便选出一名合适的族人,待你返程回成都之时,便随你一同带走。”
黑衣人拱手行礼“多谢司马大人成全。”
黑衣人躬身退去,密室之内重归寂静。
司马懿望着木箱里静静摆放的蜡烛,眼底疑云翻涌,心中暗自思忖曹丕当年骤然离世,想来多半便和这不起眼的蜡烛脱不了干系。江左心思阴狠缜密,手段竟是这般不露声色,实在让人忌惮。
他当即扬声唤来府中心腹,沉声下令“来人,把府中各处所用的蜡烛尽数更换,一根都不许留下。”
心腹不敢耽搁,连忙领命下去安排。司马懿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案沿,心中越笃定,江左这步棋,是想借他的手,一步步掏空曹魏的根基,而自己,已然被卷入这场暗流涌动的棋局之中。
数日光阴流转,洛阳朝堂之上,曹真病体已然痊愈,精神大振。他入宫觐见魏帝曹叡,上疏进言“诸葛亮将大军屯驻汉中,厉兵秣马,迟早再度兴兵北伐,与其被动防御,不如先制人。臣愿与司马懿一同领兵,强攻汉中,一举荡平蜀汉,还望陛下恩准。”
曹叡本就忌惮蜀汉连年北伐的威胁,听闻此言当即应允,即刻传召司马懿入宫议事。司马懿奉旨入朝,听罢曹叡转述曹真的伐蜀提议,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当即附和赞同,极力主战。
曹叡依旧心存顾虑,又单独召来刘晔问询对策。刘晔在朝堂之上言辞坚决,力陈蜀汉乃是曹魏心腹大患,唯有主动出兵剿灭,方能永绝后患。可退朝之后,他私下却对亲信坦言,此时大举伐蜀时机并不成熟,贸然出征只会徒耗国力。
这番私下言论很快便传入曹叡耳中,帝王震怒,当即再次宣召刘晔入宫,当面质问他前后说辞相悖的缘由。事已至此,刘晔无从遮掩,只得据实相告,出兵乃是国之大事,自然不能在外边说实话,兵者,诡道也。魏帝闻言,对刘晔也是佩服不已。
曹叡沉吟良久,权衡各方利弊,最终还是决意出兵。下诏命曹真为大都督、司马懿为副都督。,刘晔为军师,调集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着汉中进,一场大规模的伐蜀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成都丞相府中军大帐,前线急报已然送达。诸葛亮休养月余,身体已然痊愈,这些时日日日整训士卒,推演阵法,麾下将士对八卦阵已然操练纯熟。听闻魏军主动兴师来犯,反倒比自己先一步出兵,诸葛亮神色从容,当即传令召王平、张翼二人入帐听令。
“你二人领一千精兵,即刻前往陈仓古道驻守,扼守要道。”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错愕,面露难色。王平上前一步,拱手直言“丞相,魏军足足四十万大军,对外号称八十万,声势浩大。您只拨给我等一千人马,兵力实在太过悬殊,恐难以抵挡。”
诸葛亮闻言淡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何尝不想多给你们些兵马,只是怕麾下士卒太过辛劳罢了。”
王平、张翼二人心中一沉,当即双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丞相若是要我二人赴死,不妨直接下令便是,何必借魏军之手,让我等白白送死?”
诸葛亮见状朗声大笑,摆手示意二人起身“我怎会加害二位。昨夜我夜观天象,不出一月之内,必有连日大雨倾盆。魏军虽人多势众,却长途跋涉,粮草转运艰难,山路泥泞,根本不敢贸然深入险地。一千人马扼守隘口,已然绰绰有余。我亲率大军坐镇汉中,待大雨停歇,魏军粮草耗尽、军心疲敝之时,我再领十万大军出兵掩杀,届时四十万魏军,不过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二人听罢,恍然大悟,心中疑虑尽消,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叩领命,即刻下去整备兵马,奔赴陈仓古道布防。
成都南郊的别院之外,林木葱郁,风掠过枝叶,落下细碎的光影。
江左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身前不过十多岁的少年身上,眉眼间依稀能窥见当年刘封少年时那份桀骜与意气,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唏嘘。他沉声开口,语气郑重“林儿,你当真决意要随丞相奔赴沙场?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生死难料,你可想清楚了?”
少年刘林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坚毅,对着江左躬身行礼“义父,孩儿心中清楚。我本是将门之后,父辈征战沙场,我自当承袭风骨,上阵杀敌,为国建功立业。”
自刘封获罪离世之后,刘林便一直由江左悉心照拂,教养长大,二人早已情同父子。
江左望着少年澄澈的眼眸,沉默片刻,终是问出埋藏多年的心事,声音低沉“当年,是我亲手处置了你父亲,你心中,可有半分记恨于我?”
刘林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坦荡通透“孩儿并无怨恨。父亲当年犯下大错,本就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即便义父不动手,皇爷爷也绝不会放过他。前因后果,这些年我都明白,心中并无芥蒂。”
江左望着眼前少年的沉稳懂事,眼底复杂情绪翻涌,既有愧疚,也有欣慰,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是默许了他奔赴前线的决意。
江左心中牵挂,刘林乃是刘封仅存的一脉骨血,战场凶险,他万万不能出事。当即取出珍藏的一副蟒鳞宝甲,甲胄坚密,刀枪难入,赠予刘林护身。又精心挑选了数名身手顶尖、忠心耿耿的死士,作为他的贴身亲兵,寸步不离护其左右。
临行前夜,江左亲自前往丞相府面见诸葛亮,将刘林托付于他,再三叮嘱,恳请丞相征战途中多多照拂,护这少年周全。诸葛亮知晓二人渊源,也明白江左的顾虑,颔应允,承诺定会多加照看,不让刘林轻易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