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第一纺织厂厂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厂长陈为民狠狠掐灭烟头,眉头拧成一道深川。
秋季广交会迫在眉睫,厂里精心准备的样品,被外贸局专家一刀砍去大半,批语只有一句:缺乏新意,毫无突破。
沉重的创汇任务像一座大山压在肩头,这不仅是厂子的脸面,更是关乎前途的政治任务。
桌上堆着技术科刚交的新样稿,他烦躁地翻了两页,依旧是看腻了的牡丹月季、万年不变的几何条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笃笃笃。。。。。。
办公室门被敲响,厂办小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穿着洗得泛白却干净平整的蓝布衬衫,两根乌黑麻花辫利落垂在肩前,眼神清澈,背脊挺得笔直,站在那儿,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厂长,这位同志说有要紧的事,一定要见您。”小李语气为难。
陈为民疑惑的打量着乔安,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张年轻漂亮的脸,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同志,我是陈为民。你有什么事?”
乔安没有多寒暄,直接从旧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陈为民的办公桌上:“陈厂长,请您过目。”
陈为民的目光下意识落下。
只一眼,他就再也挪不开了!
纸上是一幅清雅至极的江南水乡小景——寥寥数笔墨色,勾出拱桥婉约、檐角精巧;
水纹用渐变蓝绿晕染开,几尾写意红鲤穿梭其间,意境悠远,灵气扑面。
陈为民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同志,这。。。。。。这是设计图?”
乔安颔:“听说贵厂正在为秋季广交会征集印花布新花样,不知这张,您觉得如何?”
“好!非常好!”陈为民激动起身,连忙示意,“快请坐!同志贵姓?在哪个单位工作?”
“我叫林乔安,海城人,年初去北方插队。最近身体不好,回来治病休养。”
乔安坐下,语气淡然,“听说贵厂征集新颖的印花花样,我从小对图案设计有些兴趣,就试着画了几张。”
“按规矩,本不该直接打扰您,但我确有难处相求,只好冒昧登门。”
说着,她又从帆布包里抽出另外两张设计图。
一张是极具现代感的几何分割设计,方与圆、实与虚巧妙结合,色彩大胆选用了国内极少见的“大地色系”——沉稳的驼色、温暖的米白、低调的浅陶灰,组合起来既稳重又洋气。
另一张则是充满童趣的图案:憨态可掬的熊猫搭配海城标志性建筑,线条简洁卡通却不幼稚,画面鲜活,亲和力十足。
陈为民的眼睛越来越亮,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三张设计图,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他几乎能想象到,用它们印染出来的布料,能在广交会上掀起多大的轰动。
说不定。。。。。。今年的外汇任务,真能在这姑娘手上起死回生!
“林同志,”陈为民压下狂喜,试探开口,“这三幅设计稿,你愿意出什么价?”
乔安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陈厂长,这三张图,我可以无偿提供给厂里,用于这次秋季广交会。”
陈为民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但是,”乔安话锋一转,“如果广交会上,我这三款花样,哪怕只有一款,能为厂里拿下大额出口订单,创造出预期的外汇,厂里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给我一个正式职工名额,并协助我把户口从插队地迁回海城。”
“第二,在厂家属区,给我解决一套独立住房。”
“第三,我不坐班,但保证每月提供一份同水准设计稿。工资报酬,按最终被采纳并产生订单的稿子结算。”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补充:“另外,广交会结束前,希望厂里先借我一间小房暂住。”
饶是陈为民有心理准备,也被这“狮子大开口”震得半晌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