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无崎视线落回书里,板正的黑色字体变得锋利难嚼。
不满……寒山还是讨厌情绪被佐久早随便一个动作轻易牵动,这很正常,调整就行,没个尽头的调节很累,但至少自己能够控制自己……
寒山想起佐久早那副疲惫难受的神情,接着想起上午那对眼神里带着排斥的夫妇以及看比赛时那些在暗处打量的视线,他平稳地翻到下一页。
夕阳渐渐吞没天空,两人在闭馆前离开。
穿过河流和人流,穿过洋馆和摩天大楼,五颜六色的灯亮起,各类鲜艳的标志碰撞爆炸,碎片飞溅到人眼里。
佐久早低头查看路线,寒山看过去,手机屏幕倒映着浓厚的晚霞和来往的人,遮住所有文字和图案。
“是专门烤鳗鱼的店。”佐久早圣臣说。
“……”寒山无崎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佐久早也被这片短暂的沉默传染,他抬头望向寒山:“……怎么了?”
两人视线在涌动的人潮里僵持,脚步却被裹挟着往前,一步、两步,佐久早胸口开始闷,寒山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别过头,总算开口:“我觉得……你有点小心。”
佐久早重复道:“小心。”
“我不是说我因此不开心,不管是排球、书、鳗鱼还是中午的拉面,我都很喜欢。我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很开心,但人在外面,不稳定因素太多了。你在规划接下来的事,但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寒山的心思总是复杂又难搞,佐久早前不久以为自己弄明白了,现在他又不确定了起来:“……你更喜欢做计划的那一方?”
不止这一件事……
周围的人群仍在争抢着空气,没有好好说话的空间,寒山叹了口气,拉住佐久早的手腕:“换个地方聊。”
两人脱离原定路线,来到附近一处僻静的住宅区,小公园的沙地里堆着圆形的城堡,但小孩已经不见踪影,饭菜从远处飘来,秋千被风吹动,一摆一摆。
寒山无崎拉住秋千绳索坐下,佐久早圣臣盯着寒山动作,也坐了下去,两人不太舒服地屈着膝盖,但过没过几秒,他们把腿放松地伸长,拖在地上。
“好幼稚……”佐久早说着,唇角很浅地翘了下,“无崎你想说什么?”
烦躁褪去,寒山先反省了一下自己:“嗯……其实我也太小心了。”
佐久早有点无语:“你哪里小心了?”
寒山直白地讲道:“我有时觉得我们很傲慢,我们非常相信对方的承诺,相信彼此关系的牢固程度,相信不管怎样,我们未来都会在一起,当然前提是好好经营但这前提其实也能被省略。在潜意识里面,我们都相信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有什么问题吗?”
寒山摇头:“没有问题。我只是单纯会在意识到自己高强度的自信后感到不确定和担忧,情绪自然地落了下来。”
秋千晃了晃,然后停住,佐久早开口:“像钟摆一样。”
“你读了很多哲学和心理学的书。”
“只有几本。”
佐久早看向寒山,接着说:“无崎你明明理解这些概念,也能找到自己的对策,但为什么还是会感到苦恼呢?”
寒山反问道:“佐久早你明明了解那些性幻想和自慰行为本身并不是邪恶的,但为什么还是会产生负罪感呢?”
“……”
寒山注视着佐久早一点点把头别过去:“就像现在,尽管你全部都跟我讲了,但再提起来,你还是会有些逃避;就像我觉得这样回击不好,我知道你会有哪些反应,但我还是这样跟你讲,我想看到你这副模样。”
佐久早沉默了半晌,耳根的温度降下来,他才回寒山:“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现在也是。”
背后没有人声响起,但佐久早圣臣听到了秋千晃动的嘎吱声。
无崎现在又在想些什么?佐久早忍不住想,然后他就忍不住回头。
寒山无崎仍旧侧着头,视线没有挪动分毫,像尊雕像,但雕像下一刻就弯起眉眼,活了过来:“佐久早你真的是一个很喜欢麻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