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他猛然记起改衣服一事最近个子窜得很快,去年的衣服都短了一截。
他索性拿父亲的衣服缝改起来,等未来再长高些还能把收起的袖口和裤腿松下来。
哦,对了。
他放下针线,跑到客厅的门框边量身高。
离一米八还有一只手掌的长度。
寒山无崎偏头,阳台边窗帘拢得严严实实,客厅里一片漆黑,一股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只打扫卧室和卫生间,其他房间都不管,他锁着厨房和主卧的门,但客厅没有阻断视野的门,每次经过这处深不见底的空洞,他总会忍不住加快脚步,仿佛里面藏着一只饥肠辘辘的怪物。
他撤回卧室,回顾着今天的日程,自省,又琢磨起共情的练习,以及解决失眠的方法,他数着单调的数字,一直数到了下一天。
春风吹过,像是用温水冲洗着碰过脏盘子的手,油腻的感觉紧紧附着在皮肤上,正午的阳光则更加烦人,它洒下来,地面闪动着一层油污。
寒山无崎打完午饭,总算是脱离了拥挤的队列,他在满当的食堂里寻找着安静的位置,却忽然被人一撞。
一块猪排啪地掉落下来,酱汁溅到了寒山无崎的校服上,他什么都还没做,撞人的家伙就惨叫了起来。
“抱歉抱歉!这家伙冒失惯了!”有人急匆匆从后方赶来,按住还在心疼猪排的撞人者的脑袋,“快道歉!”
撞人者乖乖道歉,却迟迟不见对面回复,抬头一看,人早已消失不见。
……
井闼山有三个优点,奖学金丰厚、奖学金丰厚和奖学金丰厚。
寒山无崎把脑海里停留的一句话讲给阿列克谢听,然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列克谢绷着脸把勺子和温热的粥塞进少年怀里,而后大马金刀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语气冰冷:“有这么好笑吗?”
寒山无崎的嘴角仍扬着:“我最近觉得我更接近他了。”
“柳吉可不会跳河。”
“嗯,他是胆小鬼,”寒山无崎舀了一勺粥送入嘴里,笑容转瞬僵住,他默默咽下致死量的糖分,继续说道,“只是在那一瞬”
他的语气突然活泼起来,音调的转折格外耳熟,令听众心头一颤:“昏沉的感觉消失了,河面不再浮着一层灰和油,它清清爽爽的,然后,阳光误导了我的感官,把我拉了下去。”
“但水是冷的,你掉进陷阱里了。”
“我在学你。”
“我明确知道水是冷的才跳的。”
“我是为了确认冷暖才跳的。”
烧退了后,寒山无崎那股古怪的兴奋劲也一并降了下来,他返回到日常的活动中。
一场毕业典礼结束,又一场开学典礼紧紧衔接上。他听着台上人规范至极的讲述,觉得高中和初中也不会有太大区别,不过应该至少不会出现冒充巧克力的泥球了。
他提前了到校时间,在学校的食堂解决早餐。同时段里,食堂里的人大多是运动社团的成员,他们吃完饭后就开始准备晨练,他则拐向图书馆。
寒山无崎连续三十个月都没看过一本完整的书,尽管他会在脑中播放曾浏览过的字句与情节,但这和将书捧在手里翻看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
重新碰到书的那刻,他立刻沉迷了进去,但父亲不同。
在母亲逝世后,父亲断绝了一切娱乐,直到自己到来,他才重新接触起过去喜爱的事物,然而他不再细嚼慢咽,也不再反复琢磨,他仔细而完整看完一本书、一场电影的次数少之又少,有时甚至连一三分钟的歌都无法听完。
因为父亲秉承着全情投入的原则,他任凭自己进入到作家和导演构筑的世界里,每一次的沉浸都会耗费巨大的能量,他过去承担得起,现在却不行了。
“……一切都呈现在了你面前,你只需要去直接感受它的美,而不是分析和关联,将你的情绪拐个弯再和它连接上。”父亲向自己解释着他的眼泪。
“视听语言的信息量比文字的大得多,你边看电影边分析,不仅比看书更累,还会把你推得离故事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