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无崎伸手将书取出、抱紧,缓慢地降落,他莫名有点高兴,因为奶奶只会把高处的东西递给自己,父亲甚至会把书放得高高的,等着自己求人再把书拿下来。
他再度打量阿列克谢,更加仔细。
老人比父亲还高,额头往上亮着一片光,头似乎掉光了,人蹲了下来,确实没有头。
“午饭想吃什么?有喜欢的食物吗?”
“鳗鱼。”
鳗鱼,阿列克谢知道鳗鱼。
柳吉一喝醉,嘴巴就成了漏斗,他从鳗鱼讲到理想,从理想讲到同化和反抗。他说无崎对理性的逻辑思维很敏锐,无崎学得太快了,接受信息的度快得令人担心这孩子的小脑袋瓜会炸开来。
“无崎真的消化了、理解了吗?但孩子的视角是不同的,你懂吗?他有一套自己的规律,他用它来探索、了解以及怀疑世界。”
“我害怕他产生不正常的认知,可他一定会说「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就是这样的怀疑。我其实也能回答,但我不想给他贴上不合群、不正常的标签,那他以后就真的这样做了。”
“可他真的好钝,在感情上。他那套规律解释不清楚情感,哈,一个笨蛋!这种事情得用心去感受啊,解释不清楚的……哎呀,我知道…我的错!我把他丢下的……”
阿列克谢脑海中的声音中断,他问道:“你上次吃鳗鱼是在什么时候?”
寒山无崎毫不心虚地回答:“昨天。”
“那今天就算了。”
男孩眨了下眼,却没表现出不满与惊讶,他神色平静地应了声好,坐到角落里埋头阅读。
阿列克谢回到了柜台后面,摸出一副黑框眼镜,也看起书来。
他挺想亲近无崎的,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这么做,毕竟当初柳吉做出那个决定时,他没有劝过一次,而且……
“您对我这么好,是觉得我像您的孩子吗?”
霜月由美摆弄着老旧的唱片机,阿列克谢最讨厌的乐队的歌曲响起。
他默许了对方小小的恶作剧:“我的孩子在我找到他前已经去世了,我从没认识过他,也谈不上把你当成他,不过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孙女。”
“只是我这个人?”
“是的。”
由美会在意这件事,无崎也会在意的。
而现在,他正在无崎的身上寻找由美的影子。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和柳吉讲讲的,阿列克谢皱了下眉。
那个观察笔记不能写下去,太容易物化别人了。
……
“松泽怜,转校生,黄金周后从和歌山转学过来……”
寒山无崎翻看着记在心里的观察笔记,补上了新的内容。
“冈野一行四人将马陆放入松泽笔盒。”
花坛里,一条盘成螺旋状的马陆终于舒展开身体,它慢吞吞地蠕动起来,模样有些笨拙,但仔细观察那些伸缩的节段和腿,又会觉得它异常灵活。
寒山无崎想起那些刷子般的腿抓住他的皮肤、在他的手上爬行的触感,像是有个胆小而可爱的小人抱着自己递过去的手指。
“那个……”
上方传来了怯弱的声音,寒山无崎抬头。
松泽怜背着手,紧张地站在花坛边,他不太习惯俯视别人,小心地屈了下膝盖,见寒山无崎没有排斥的反应,便有些高兴地和对方一起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