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早花了一会儿收敛起眼神中的震惊,严肃地点了下头:“你想问什么?”
寒山快而直接地说:“我不理解你现在为什么会不舍,程度为什么会如此强烈。”
“这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正常的毕业,毕业后我也会继续打排球,我们之后仍然会有交集,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关系密切。而且,现在高中只过了一半。”
“当然,每个人主观的感受都不同,对你来说,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因为我们是挚友。但这种描述无法让我产生相似的波动,我需要更加具体的描述。”
佐久早皱了下眉,有些词穷。
寒山看了出来,继续说:“有些顿悟、突然涌现的情感是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内心的声音也朦胧不清……”
他忽然伸手,想要拿走佐久早手中的诗集。
但佐久早没有松手,他垂下的手臂被外力牵引着抬高。
两人拿着同一本书,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
反应过来的佐久早正要放手,但寒山已先一步松了开来,重量回到了佐久早掌间。
“你想拿就拿着吧,麻烦托一下。”寒山手指插至书页间,另一手扶着边角。
佐久早只好托住书脊,手掌僵硬地摊开,充当一个架子。
“我过去也读不懂诗歌,”寒山边说边翻动书页,“但后来我找到了那些抽象情感和意象间的连接,阅读起来就轻松多了。”
“通过语言和文字,那些模糊的感觉被清晰、有条理地表达了出来。所以比起单纯地用心去感受,找到一个具有共通性的事物显然会理性、便捷许多。”
书脊的棱角硌着佐久早掌心的软肉,书页掀起气流,前臂处泛起痒意。
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记得你说过语言和文字会禁锢思维,定义让事物丧失了自由。”
“是我说的。”
“有点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寒山无崎压平了翘起的纸张,念起面前这较为顺眼的短诗。
他没有明晰的目标,只是话停在那里,书页就停在了那里。
寒山语调平直:“啊,我一直没有锁门,也没有燃亮烛光,你不知道,我累了……”
他毫无激情地念完两段,声音戛然而止,默不作声地翻页,换了一诗念。
“一星期我都没和人说一句话,一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
听无崎念诗是一种折磨,佐久早宁愿听对方讲些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还是得认真听为了从中找点能把抽象变得具体的词。
不过一定要描述情感吗?给无崎找个喻体反倒更简单些。
寒山:“那我像什么?”
佐久早不假思索地答道:“小鸟。”
寒山的眉毛拧了起来:“自由的含义吗?为什么不是鹰隼?”
“因为你在叽叽喳喳。”
寒山无语,他怀疑佐久早在耍他,但对方的眼神又格外真诚:“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佐久早放下了酸的手,同时把罪恶的诗集从寒山面前挪走,他向左看去,视野虚化了一瞬。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鸟,”他说,“父母送的,用来培养我的责任心,换食换水、打扫笼子的事都是我在做……不过它还是死了。”
“难受吗?”
“难受,但是我用心地照顾过它了,它还是死了,也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