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大早上的冷风吹出了寒山无崎的一个喷嚏,于是寒山柳吉赶快结束话题。
“由美可是很被同行看好的天才少女,虽然我不太懂跨栏,但她在高二时就打破了好多次全国记录,变成职业运动员后也是拿了很多比赛的奖……所以,无崎,从跑步开始,体验体育的快乐吧!”
寒山柳吉以身作则,带领着寒山无崎开始在公园里跑步。一边奔跑,一边还能亲近自然,真是极好的教育方式啊。
几分钟后,寒山柳吉这个天天蹲在公司敲键盘的社畜率先举手投降。
再过几分钟,寒山无崎这个天天宅家里看书的柔弱幼童趴倒在地。
寒山柳吉望着满嘴哈欠过来大口喘气回去的寒山无崎,放弃了把无崎培养成一个优秀运动员的想法,只要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好了。
……
寒山柳吉死后,寒山无崎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披萨盒和垃圾袋堆积如山,整洁的新房布满灰尘,他躺在床上,不停地翻阅着书,把一个文字都咀嚼到肚子里,饿了吃披萨,困了睡觉,四肢酸痛了换一个姿势,把一本书倒背如流后再换下一本。
生命力就这样慢慢地流失,到达谷底。
他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人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有人走了,有人留下,人越来越少。
回升了,然后继续下落、下落、下落。
无视掉、无视掉,但是把再多的幻想灌进脑中也无法阻止现实的穿刺。
书里的一字一句、披萨盒上的鲜艳符号,每一件事物都将思考引向他想躲避的话题。
终于有一天,他停下来了这些刻板行为。
他想留下这间房子,属于父亲、母亲和他的家,他不能继续下去,他需要钱,他得出去……他想了解父亲,他在洗脑自己,太清楚不过了,但他必须忘记这件事……他需要钱,需要生存。
寒山无崎打开了尘封许久的计算机电脑,寻找伪造证件的办法,毕竟他这个年纪打不了工。
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那时,寒山无崎问过自己很多遍也许,他正是为了问这个问题才这样做的。
……
上午七点,起床。早餐是折扣面包。处理同学的委托,代写作业或者替写情书。上午八点,到校。课间休息时间写点稿子投给杂志赚钱。午餐和早餐一样。下午三点半,放学。下午四点,药妆店的工作。晚上七点,工作日是居酒屋的工作,休息日是旧书店的工作。晚饭和居酒屋老板老板娘一起吃,或者是和老店长。晚上八点,便利店的工作。买一点市正在打折扣的物品。晚上十一点半,睡觉。
满满当当,每一天都是如此的充实,累,累就对了,累就不会思考其他事情了。
寒山无崎经常在半夜惊醒。
他反重力地站在大楼的侧面,从高处朝地底狂奔,两条腿失去控制,肺部的空气被全部抽空,手臂变成面条般柔软弯曲,头以下的部位消散开来,在和刀片一样的玻璃窗上,他低头想要看清楚自己的模样,他睁大眼
醒了过来。
漫长的初中终于过去了。高中,撕掉了假学生证,料理店、便利店和药妆店的工作就都不做了,凭借各类竞赛点缀的优秀履历,他当了一段时间家庭教师,这个收益更大。
然后,世界变了。
他从高一回到了初三。
这是时间倒流还是平行世界还是其他的……寒山无崎不知道,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他只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永远地困在瓶中。
永远是一个什么呢?
数学上的无穷,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衔尾蛇的符号。
一条在井中摇摆着身子的鳗鱼。仰头,天还是那个天,东京还是那个东京,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