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薄书砚吃下那颗急救丹药,是把宿时当作一个很有威胁的敌人。
现在放纵药物失效后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暴露在宿时面前,也许是无可奈何之举,也许也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他默认宿时并不站在对面。
若是要用契约之法,只能签订灵宠契,再将对方的伤势转移,或者共享生命。
大魔的耳朵似乎聋了,听不见外界任何的生息,他只是盯着薄书砚那张静静合着眼眸苍白的脸。
魔尾尾尖带着那滴莹润光泽的血液,轻轻点在薄书砚的心口,非常顺利地将大魔的心头血送了进去。
宿时身上的魔族特征彻底显现出来,昂扬的魔角从间穿出,竖瞳散着妖冶的光,全身覆盖上坚硬的魔鳞,鳞片收拢的魔尾重新紧紧缠绕回薄书砚的腰上,将这个生机寥寥脆如琉璃的人撑出一点自欺欺人的模样来。他在这岩浆地狱般的地方里如履平地,可怀里的人却不。
昏迷中的薄书砚动了动,紧蹙的眉心似乎皱得更紧了。
薄书砚眉心闪过一缕暗红色的暗纹,那滴心头血浸入薄书砚的体内,游过他破碎的血脉,最后在薄书砚的后颈衣领处形成一枚小小的红色印记。
那枚契约印记闪着暗红色的光芒,在宿时往里面注入魔气激活时骤然大亮。
林暮歌手上一轻,往薄书砚体内输送灵气的难度陡降,他愣了一下。
薄书砚体内的经脉断得差不多了,输送灵气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凝滞感,然而在契约成型之后,这股阻滞感忽然就减轻不少。
薄书砚身上的血慢慢开始止住,与此同时,大魔的身上开始渗出血液来。
血从每一片魔鳞缝隙中涌出,宿时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呼吸之中带上了刀割般的沙砾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每一个部分都被千刀万剐着,就连神经末梢也要削成开花的模样才能被放过,身体上的感觉还好,宿时伤惯了,感官没这么敏锐,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头疼。
他不知道薄书砚吃的究竟是什么杂牌的丹药,反噬会引起这般剧烈的头疼,饶是在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皮糙肉厚的大魔,这会也要被太阳穴里插着乱搅一气的刀捅得想砸墙。
连脑浆都要被一起搅匀了。
林暮歌问:“是分担了一半,还是全部?”
宿时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哑着嗓音说:“只能部分。”
这是一个很匆忙的契约,与正式契约相比少了很多细节,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宿时没法将所有的伤害转移走。
也可能是薄书砚把自己的身体作践得没救了,另一方根本没法将他身上那些顽疾沉疴通通带走。
他不确定这个强度究竟是分走了多少,但好在薄书砚不再出血了。
薄书砚一停下出血,林暮歌掰他嘴塞药的动作比当时的宿时还疯狂,手里掏得出什么就往薄书砚嘴里灌什么。
林暮歌:“你不懂。他现在什么都缺。”
宿时:“行。”
他没有质疑医修医术的爱好,除了自己身上因为出血总是湿乎乎之外,宿时没有任何不悦的地方了。
他的血和薄书砚的血流到一起,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薄书砚的。
宿时本来想把薄书砚放下来,可他一看见他们的血流在一起,就好像两人天然就是这般难舍难分,便又不相想放了。
薄书砚爱干净,这他清楚得很。但这回可是薄书砚自己先把自己弄脏的,宿时只不过是再添了点而已。他都从薄书砚那里拿走这么多疼痛了,再要个别的不过分。
林暮歌把能身上能找到的药通通塞进了薄书砚的嘴里,余光还得注意拦一下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帮忙的烛缇幼崽,瞥见烛缇幼崽也学宿时的模样把尾巴绕到胸膛前,赶紧伸出手把小崽拎起来,“这一招你不能学。”
烛缇幼崽抬起脑袋,眼泪就这样大颗大颗砸下来。
林暮歌叹了一口气,狠狠揉了烛缇幼崽一把,转身去找新的灵石填进聚灵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