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登州水师大营内,却是一片紧张肃穆的氛围。水师总兵官陈洪范,正坐在大堂的主位上,身着一身褪色的水师官服,面容憔悴,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焦虑。他年近五十,头已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登州水师,曾经是北国最精锐的水师之一,在袁可立的统领下,驻守登州,多次击败异族水师,威震辽东,是北方重要的水上力量。可自从袁可立被罢免,孔有德叛金,带走了大量的水师精锐和炮手后,登州水师便一蹶不振,再加上朝廷财政空虚,军费严重不足,船只年久失修,武器装备陈旧,士兵们食不果腹,士气低落。更糟糕的是,四个月前的皮岛海战,登州水师遭遇大败,损失惨重,虽然他当时驻守石城岛,并未参加海战,但也深受牵连,如今重掌登州水师,面对的却是一个烂摊子,想要振兴水师,无异于痴人说梦。
“总兵大人!不好了!”一名哨探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堂,神色慌张,语气急促地说道,“城外商船纷纷起锚出海,我军海上哨船现,登州外海有一支庞大的船队,船只数量众多,气势浩大,不知来历!”
“什么?!”陈洪范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碎裂一地,茶水溅了一地。他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是……是孔有德?他……他打过来了?”陈洪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孔有德叛金后,带走了登州水师的精锐和大量火炮,实力大增,如今登州水师残破不堪,根本不是孔有德的对手,若是孔有德真的打过来,登州必定会被攻破,他也必死无疑。
大堂内的其他水师将领,听到这个消息,也纷纷面露惊恐之色,议论纷纷,神色慌乱,一时间,大堂内变得一片混乱。“总兵大人,孔有德势力强大,我军如今兵弱船旧,根本无法抵挡,不如……不如弃城而逃吧?”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怯懦。“不可!”陈洪范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登州是海防重镇,若是弃城而逃,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登州的百姓交代?就算是死,也要守住登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郑重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所有战船准备启航,城墙上的火炮全部架设完毕,严阵以待!另外,再派哨探,仔细侦察那支船队的来历,务必查明他们的身份,不得有任何差错!”“是!总兵大人!”将领们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执行陈洪范的命令。大堂内,陈洪范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知道,登州水师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孔有德抗衡,若是真的开战,必定是死路一条,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拼死一战。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洪范在大堂内坐立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一般。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名前去侦察的哨探,再次匆匆冲进大堂,神色不再慌张,语气急促地汇报道“总兵大人!查明了!查明了!那支船队,并非孔有德的叛军,而是浙东赵海的船队!”
“赵海?”陈洪范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恐慌,渐渐被疑惑取代,眉头皱得更紧了,“浙东赵海?就是那个击败诸葛曦8ooo官军,在青州府收服豪强、转运流民的赵海?他怎么会带着这么庞大的船队,来到登州?”他虽然驻守登州,远离青州,但赵海的名声,早已传遍了鲁东大地,他也听说过,赵海麾下势力强大,装备精良,尤其是其手中的火器,威力无穷,连诸葛曦的官军都不是对手。
哨探连忙点头,详细汇报道“回总兵大人,正是此人。据侦察,赵海的船队,船只新颖,装备精良,船上火炮众多,还有不少鸟船负责护卫,船员个个精干强壮,气势浩大,看起来比我军最辉煌的时候,还要精锐。而且,跟随他船队的,还有不少浙江商团的商船,看样子,他们此次前来,恐怕是为了登州的贸易而来。”
陈洪范听完,心中的恐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一丝不甘。他惊讶于赵海的势力展之快,竟然能拥有如此庞大而精锐的船队;羡慕于赵海麾下装备精良,粮草充足,不用像他这样,为了军费和粮草愁;不甘于自己曾经统领的登州水师,如今残破不堪,而一个外地势力,却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崇祯皇帝虽然同意他重立登州水师,让他袭扰牵制大清,但朝廷财政空虚,根本没有多余的财力支持他,想要振兴登州水师,简直是痴人说梦。如今,赵海带着庞大的船队来到登州,虽然来意不明,但或许,这是一个机会——赵海手中有精良的武器和充足的粮草,若是能与他达成合作,或许能为登州水师争取到一些军费和装备,缓解当前的困境。
想到这里,陈洪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猛地站起身,语气郑重地说道“传令下去,备船!本总兵要亲自启航,去会会这位浙东的赵大人!”“总兵大人,万万不可啊!”一名副将连忙劝阻道,“赵海势力强大,性情不明,您亲自前往,恐有危险!不如派一名使者,前去接洽,查明他的来意再说!”
“无妨。”陈洪范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赵海若是真想对登州不利,早就直接进攻了,不会将船队停在外海。本总兵亲自前往,既能显示我登州水师的诚意,也能亲自看看,这位赵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更何况,如今登州水师处境艰难,若是能与赵海达成合作,便是我登州水师的转机,就算有危险,也值得一试!”
副将见陈洪范态度坚决,便不再劝阻,只能连忙点头“属下遵令!立刻去备船!”很快,陈洪范的座船便准备好了。这是一艘老旧的战船,船身斑驳,多处地方已经破损,帆缆也有些陈旧,与赵海的战船相比,显得十分寒酸。陈洪范身着水师官服,登上座船,神色肃穆,身后跟着几名亲信将领和护卫,随着他一声令下,座船缓缓启航,朝着外海赵海的船队驶去。
一个多时辰后,赵海的船队上,一名侦察鸟船的船员,快步跑到赵海身边,神色恭敬地汇报道“赵大人!前方现登州水师的船队,为的是一艘座船,看规格,应该是登州水师总兵陈洪范的座船!刚才,对方派人传来消息,说陈洪范总兵在此,要大人您过去拜见他!”
“哦?陈洪范?”赵海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缓缓举起望远镜,目光投向远方的登州水师船队,只见那支船队,虽然船只数量不少,但大多是老旧的战船,船身斑驳,帆缆陈旧,不少船只甚至还在漏水;船员们身着破烂的水师制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精神萎靡,看起来毫无斗志;船上火炮数量稀少,而且大多是老旧的火炮,威力有限,与他麾下的船队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就这破烂船队,就这实力,也敢让本大人过去拜见他?”赵海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充满了嗤笑,眼神中满是不屑,“陈洪范这是穷疯了,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身边的孙连胜,也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沉声说道“大人,这登州水师,看起来比传闻中还要残破,根本不堪一击,陈洪范竟然还敢摆架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如,属下带一队人,直接将他的座船拿下,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必。”赵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建立中转点,开展贸易,不是为了惹事。陈洪范虽然如今落魄,但毕竟是登州水师总兵,朝廷命官,若是我们直接动手,难免会引起朝廷的不满,不利于后续的计划。更何况,我倒要看看,这位曾经抗金得力,后来叛明降清的总兵,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让本大人过去拜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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