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曦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和愧疚。他身为山东三卫的将领,掌管着八千大军的后勤,却因为山东大旱、官绅盘剥,导致军粮匮乏,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解决,更别说有效的医疗保障。而赵海,不过是一个“无令北上”的地方势力领,却能拥有如此充足的粮食,如此完善的后勤保障,如此悉心的人文关怀,难怪他能以两千多人的兵力,击溃自己的八千大军,难怪他麾下的士兵,个个士气高昂,奋勇拼搏——这样的势力,这样的领,注定是能成大事的。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几名浙东士兵,端着几个陶罐和一盘白馒头,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帐篷走去。诸葛曦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仔细观察着,现那个小帐篷,与其他的帐篷有所不同,帐篷门口有士兵守卫,显然是安置被俘军官的地方。
他微微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朝着那个小帐篷望去,只见几名被俘的鲁军中低级军官,正围坐在帐篷内的桌子旁,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激动的神色。士兵们将陶罐放在桌子上,打开陶罐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鱼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飘进了诸葛曦的鼻腔。陶罐内,是鲜嫩的海鱼和鲸鱼肉罐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旁边的盘子里,摆放着几个雪白的白馒头,松软可口,散着淡淡的麦香。
“这……这是海鱼?还有白馒头?”一名被俘的鲁军百户,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白馒头,却又有些犹豫,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渴望。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过肉了,更别说雪白的白馒头,自从山东大旱以来,他身为百户,也只能勉强糊口,吃的都是粗米野菜,有时候甚至连粗米都吃不上,更别说这样的美味。
“没错,这是我们浙东沿海打捞的海鱼,还有鲸鱼肉罐头,都是我们大人特意吩咐,给各位军官准备的小灶。”一名浙东士兵,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大人说了,各位都是朝廷的军官,虽然被俘,但也是汉人,理应得到应有的尊重,每日都会有肉和白馒头供应,还请各位安心休养。”
话音刚落,几名被俘的中低级军官,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纷纷拿起白馒头,掰成小块,就着海鱼和鲸鱼肉罐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们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满了鱼肉和馒头碎屑,眼中充满了满足和感激,有的人甚至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落泪——他们太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了,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尊重和关怀了。
诸葛曦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酸涩,有愧疚,也有震撼,还有一丝释然。他知道,自己麾下的中低级军官,大多出身普通,家中也没有多少余粮,尤其是山东大旱以来,他们不仅要承受战乱的压力,还要担心家人的温饱,很多人甚至连自己都吃不饱,更别说吃肉和白馒头。而赵海,竟然能如此善待被俘的军官,不仅给予他们妥善的安置,还为他们准备了如此丰盛的食物,这样的胸襟和格局,是他远远不及的。
他缓缓转过身,回到帐篷内,靠在支柱上,闭上双眼,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自己麾下的大军,士兵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装备落后,士气低落;想起了山东大旱,百姓民不聊生,官绅豪强不纳粮、不缴税,只顾着自己享乐,不顾百姓和士兵的死活;想起了自己此次出征,原本以为能轻易剿灭赵海,却没想到,最终会一败涂地。
他睁开双眼,眼神中的不甘和屈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释然。他看着帐篷外忙碌的医护兵,看着那些吃饱喝足、安心休养的鲁军俘虏,看着浙东军井然有序的后勤保障,心中暗暗明白,自己输得并不冤。赵海麾下,不仅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完善的后勤保障,还有体恤士兵、善待百姓的胸襟和格局,更有长远的眼光和远大的抱负,这样的势力,注定会越来越强大,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棋子,输给他,也是必然。
就在诸葛曦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一名浙东士兵走进帐篷,躬身说道“诸葛大人,我家赵大人有请,请您随我前往议事堂。”士兵的语气恭敬,没有丝毫的怠慢,显然是得到了赵海的吩咐,要给予诸葛曦应有的尊重。
诸葛曦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赵海找他,无非是想劝降他,或者利用他,拉拢山东三卫的残余势力。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衫,虽然身为阶下囚,却依旧保持着身为高级军官的尊严,步履沉稳地跟着士兵,朝着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诸葛曦仔细观察着高家裕的景象。街道整齐干净,两旁搭建着整齐的帐篷,士兵们有序地训练、忙碌,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疲惫,反而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充满了斗志。街道旁,还有不少流民,正被士兵们安置着,领取粮食和衣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感激——显然,赵海不仅善待士兵和俘虏,也善待这些流离失所的流民。
不多时,诸葛曦便跟着士兵,来到了议事堂。议事堂宽敞明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各地的地形和兵力部署,赵海正站在舆图旁,目光专注地看着舆图,神色沉稳,身上散着一股王者的气势。王明清、孙连胜等一众心腹将领,站在赵海身边,神色肃穆,静静等候着。
听到脚步声,赵海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诸葛曦身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敌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语气郑重地说道“诸葛大人,多有得罪,今日请你前来,是想与你好好谈谈。”
诸葛曦微微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赵海竟然会如此客气,如此尊重他。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与赵海轻轻握了握,语气冷淡地说道“赵大人,我已是你的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没必要如此虚情假意。”虽然心中已经认可了赵海的实力和胸襟,但他身为朝廷命官,被俘之后,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骄傲和倔强。
赵海微微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诸葛大人言重了,我敬重你是个技术型的高级军官,精通火器制造和战术部署,并非有意为难你。今日请你前来,只是想与你坦诚相待,聊聊当下的局势,聊聊我们汉人的未来。”说罢,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诸葛大人,请坐。”
诸葛曦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没有丝毫的谄媚和畏惧,眼神坚定地看着赵海,等待着他的下文。
赵海也坐了下来,示意士兵为诸葛曦倒上一杯热茶,然后,语气郑重地说道“诸葛大人,我知道,你此次率领大军前来,是奉了任平秋等人的命令,前来剿灭我。我也知道,你身为朝廷命官,恪守本分,奉命行事,无可厚非。但我想问问你,你真的认为,任平秋等人,是在为朝廷效力,是在为汉人着想吗?”
诸葛曦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冷淡地说道“赵大人,你无令北上,私编军队,扰乱地方秩序,本就是逆贼之举,我奉朝廷之命,前来剿灭你,乃是天经地义。至于任大人等人,他们身为朝廷重臣,自然是为了朝廷,为了汉人着想,轮不到你一个逆贼来置喙。”
“逆贼?”赵海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语气凌厉地说道,“诸葛大人,你可知,如今中原和西北,民变四起,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而那些官绅豪强,却只顾着自己享乐,兼并土地,不纳粮、不缴税,任凭百姓自生自灭,任凭士兵忍饥挨饿。朝廷昏庸无能,官员腐败不堪,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绅,真的能为汉人着想吗?真的能守护我们汉人的家园吗?”
诸葛曦闻言,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身为高级军官,自然知道当下的局势,中原和西北民变四起,山东大旱,百姓民不聊生,官绅豪强不纳粮、不缴税,这些都是事实,他心中也清楚,任平秋等人,并非真心为朝廷、为百姓着想,他们只是利用自己的职权,谋取私利,拉拢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可他身为朝廷命官,只能恪守本分,奉命行事,无力改变这一切。
“我无令北上,并非有意扰乱地方秩序,更不是什么逆贼。”赵海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抱负,“我此次北上,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拯救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将他们带回浙东沿海,充实浙东的实力,让他们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安稳的家。如今,女真势力日益强大,早已虎视眈眈,迟早会南下入侵,践踏我们汉人的土地,残害我们汉人的百姓。中原和西北民变四起,官绅腐败,朝廷无能,若是我们汉人不能团结起来,不能尽快积累力量,迟早会被女真铁骑所灭,沦为亡国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旁,指尖轻轻指向女真的势力范围,语气郑重地说道“诸葛大人,你身为山东三卫的高级军官,常年驻守山东,山东也经历了好几次民变和清军劫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女真铁骑的强悍,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旦南下,我们汉人,将会遭受灭顶之灾。我之所以要壮大自己的势力,之所以要拯救灾民,就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为汉人多积累一些力量,为我们汉人的未来,多争取一丝希望。”
诸葛曦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赵海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里。他身为高级军官,自然知道女真势力的强悍,知道当下的局势危急,知道官绅腐败、朝廷无能,知道百姓的苦难。他也想拯救百姓,也想巩固汉人的实力,也想阻止女真南下,可他身不由己,只能听从朝廷的命令,只能被任平秋等人摆布,无力改变这一切。
良久,诸葛曦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语气低沉地说道“赵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只能奉命行事,无力改变什么。如今,我已被俘,成了你的阶下囚,我也无话可说,只求赵大人,能网开一面,放过我麾下的士兵,放过那些无辜的俘虏,让他们能回家,与家人团聚。”
赵海看着诸葛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诸葛曦虽然迂腐,恪守本分,但也是一个有良知、有底线的人,心中装着士兵,装着百姓,并非那种趋炎附势、自私自利之辈。这也是他之所以愿意尊重诸葛曦,愿意与他坦诚交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