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灵山上下一片欢腾之际,新河陈家的书房里,却透着一股静谧的气息。陈家作为新河一带的望族,底蕴深厚,书房布置得古朴而雅致,梨花木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角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古玩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陈元贞正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温润,却又藏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沉稳。他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清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中,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牵动他的心绪。作为陈家现任家主,他见过太多的风浪,无论是官场的明争暗斗,还是江湖的刀光剑影,都能做到处变不惊,这也是陈家能在新河立足百年的根本。
“家主,外面有消息传来,灵山百户赵海,昨日出兵狼基岛,全歼了岛上所有海匪,连海匪头目胡非也被当场击毙了!”管家陈忠快步走进书房,神色有些急切,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跟随陈元贞多年,办事干练,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震撼的消息,说话时,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元贞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原本平静的神色,泛起了一丝涟漪。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哦?赵海?那个从灵山崛起的年轻百户?他竟然真的能全歼狼基岛的海匪?胡非在海门海面称霸多年,手下有几百号人,还有不少船只火炮,赵海不过是个小小的百户,手下大多是流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小的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消息千真万确,是咱们安插在灵山的人亲自传来的。”陈忠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而肯定,“听说赵海此次动用了重武器,威力极大,狼基岛的海匪根本不堪一击,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全歼了。而且,赵海一方的损失并不大,只有几十人阵亡,大多是轻伤,俘虏了三百多海盗,还缴获了不少船只、武器和财物。”
“损失不大,还缴获颇丰?”陈元贞挑了挑眉,眼底的惊讶更甚了几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陷入了沉思。他之前也关注过赵海,通过和徐振业的联系,还有自己平常观察,知道这个年轻人行事果断,手段凌厉,却没想到,他竟然能成长得这么快,短短时间内,就拥有了如此强悍的实力,连狼基岛这样的心头大患都能一举清除。
陈忠看着陈元贞沉思的模样,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过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家主,还有一件事,舟山海盗汪豹,原本是赶来支援胡非的,被灵山百户里藏的兵打退,损失惨重,狼狈逃窜。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新河千户所,被汪豹的残余海盗血洗了,整个千户所堡城,几乎无人生还。”
“什么?新河千户所被血洗了?”这一次,陈元贞是真的有些震惊了,他猛地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汪豹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血洗千户所?难道他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要知道,千户所是朝廷设立的军事机构,负责地方的防御,汪豹血洗千户所,无疑是公然对抗朝廷,形同谋反。
陈元贞虽然身处世家,不涉官场,但也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若是朝廷追查下来,整个新河乃至海门卫,都会受到牵连。
但这份震惊,仅仅持续了片刻,陈元贞的神色就再次恢复了淡然,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罢了,世事无常,新河千户所平日里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与海匪暗中勾结,此次被血洗,也算是咎由自取。汪豹此举,固然嚣张,但也注定了他的死路,朝廷绝不会放过他。”
在他看来,新河千户所早已名存实亡,平日里除了欺压百姓,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防御作用,被血洗,反而少了一个祸害。而赵海的崛起,才是最值得关注的事情。如今,赵海全歼海匪,威震海门,实力大增,已经成为海门卫一带不可忽视的势力。陈家想要在新河继续立足,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与赵海搞好关系,绝不能得罪这个正在崛起的年轻强者,他暗自侥幸前段世界七房挑衅灵山百户的时候,自己没有跳出来,只是警告其他世家不要和灵山百户所交易,没有把事情做绝。
“陈忠,你立刻去安排一下。”陈元贞抬眼看向陈忠,语气郑重,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备5oo两银子,2oo石粮食,2o头肥猪,2o头山羊,务必挑选最好的,明日一早,亲自带队,送到灵山百户所,慰问赵海和他的手下,就说陈家感念他们击杀海匪胡非,为民除害,略表心意。”
陈忠闻言,心中一愣,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令!只是家主,5oo两银子、2oo石粮食、2o头猪和2o头羊,这数量可不菲,会不会太多了?”在他看来,陈家作为望族,只需象征性地送一些礼品,表达一下心意即可,没必要如此大手笔。
陈元贞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不多,一点都不多。”他看着陈忠,缓缓说道,“赵海如今势头正盛,全歼狼基岛海匪,为民除害,深得民心,而且他手中有重武器,手下也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已经成为海门一带的核心势力。咱们陈家想要在新河安稳立足,就必须主动示好,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以为只有咱们陈家会这么做吗?其他的小世家,得知赵海大胜的消息,肯定也会争相送礼,想要攀附赵海,维稳关系。咱们陈家作为新河望族,不能落于人后,只有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让赵海重视咱们,日后,无论是家族的生意,还是家族的安稳,才能得到保障。”
“奴才明白了!”陈忠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说道,“奴才立刻去安排,一定挑选最好的粮食和牲畜,明日一早,准时送到灵山百户所,绝不耽误。另外,奴才也会派人暗中通知其他世家的人,让他们尽快跟进,一起向赵海示好。”
“嗯,做得好。”陈元贞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记住,见到赵海的时候,态度要恭敬,言辞要恳切,不要摆世家的架子,毕竟,现在的赵海,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轻视的小百户了。另外,密切关注灵山和海门卫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禀报。”
“是!奴才遵令!”陈忠再次躬身应道,随后,转身快步走出书房,着手安排慰问的事宜。书房里,再次恢复了静谧,陈元贞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他知道,此次向赵海示好,是陈家最正确的选择,唯有结交强者,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守住家族的荣耀与安稳。
果然,正如陈元贞所料,陈家要送厚礼慰问灵山百户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新河的各个小世家。这些小世家,平日里就依附于陈家这样的望族,得知赵海大胜,威震海门,又得知陈家要主动示好,纷纷慌了神,生怕落于人后,被赵海记恨,于是,纷纷效仿陈家,开始准备礼品,有的准备粮食,有的准备布匹,有的准备金银,争相要去灵山慰问赵海,想要与这个崛起的强者搞好关系,维稳家族的处境。一时间,灵山周边的各个家族,都在忙碌着准备慰问礼品,气氛十分热闹。
与此同时,灵山百户所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经过几天的休整,百户所内的气氛,已经从战后的肃穆,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将士们脸上的疲惫,也被胜利的喜悦所取代。
百户所的庭院里,围满了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庭院中央的两个人,时不时地出一阵哄笑声。
赵海穿着一身便装,没有了战场上的凌厉与威严,多了几分随和,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满是宠溺与欣慰,开心的吃着张小三的瓜,赵海听父母说过,困难时期,以前为了能养家,很多沿海的长女宁愿让自己嫁山区,以换取地瓜干来养活家人,结婚后还经常拿地瓜干接济娘家,改革开放后,很多山区的年轻人能去沿海落脚、创业致富,也是曾经受他们接济的舅舅、姨妈们的托举,刚好,赵海看到了张小三相亲,和以前相似,就也过来观看。
他身边,围坐着潘恭春、王明清、张小哇、徐飞等人,每个人都面带笑容,一边看着热闹,一边低声交谈着。
庭院中央,站着张小三,今年刚满17岁,他脸上带着几分腼腆与羞涩,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身边的姑娘,脸颊涨得通红。张小三出身贫寒,父母都是鱼里的守坟人,跟着赵海后,才有了安稳的生活,随着鱼里的开荒,小三父母也是勤快人,种的地又能享受到军属待遇,土豆大丰收后,很是积累了不少粮食,随着张小三跟着赵海打了几仗,也积累了近百两银子,俨然从一个赤贫的守坟人成为小有财产的殷实之家,手中有粮银,心里不慌,就开始张罗小三的亲事。
张小三身边,站着一个姑娘,年方17,是本地农户家的长女,名叫李翠儿,长相俊美,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却难掩她的清丽容貌。李翠儿家里有8个子女,人口众多,家境贫寒,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为了缓解家里的粮食压力,也为了给妹妹弟弟们争取一条活路,她的父母便托人牵线,想要把她嫁给好一点的人家好接济娘家。
在一旁撮合的,是本地的一个媒婆,姓王,大家都称呼她为王媒婆。王媒婆穿着一身花布衣裳,脸上带着精明的笑容,一边拉着张小三的手,一边对着李翠儿的父母说道“我说老哥老嫂子,你们看小三这孩子,年轻力壮,为人老实本分,而且在赵大人手下当差,立了功,以后肯定有出息,翠儿嫁给她,绝对不会吃亏。再说,小三的父母也都是老实人,以后翠儿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
李翠儿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他看了看张小三,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语气有些为难“王媒婆,我们也知道小三这孩子不错,可我们家人口多,翠儿嫁过去,我们也没什么陪嫁,而且,我们家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能不能让小三家里,多拿点粮食当聘礼,也好缓解一下我们家的困境。”
张小三的母亲,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妇人,闻言,连忙说道“老哥老嫂子,我们也知道你们家不容易,可我们家也不富裕,小三在百户所当差,虽然有俸禄,但也攒不下多少粮食。这样吧,我们拿出5oo斤土豆干当聘礼,这已经是我们家最大的诚意了,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5oo斤?太少了!”李翠儿的母亲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不满,“我们翠儿长得这么俊,又是家里的长女,从小到大,没少吃苦,5oo斤土豆干,怎么够我们家吃几天的?最少也要1ooo斤,不然,这门亲事,我们不同意!”
“1ooo斤?太多了,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啊!”张小三的母亲急得脸色都变了,连忙说道,“老嫂子,你就通融通融,我们再多拿1oo斤,6oo斤,行不行?”
“不行!最少1ooo斤!”李翠儿的母亲态度坚决,丝毫不让步,“我们家8个孩子,全靠这一点聘礼撑一段时间,要是少了,我们宁愿不嫁!”
双方僵持不下,王媒婆连忙从中调和“哎呀,两位嫂子,别着急,有话好好说。小三这孩子有出息,以后跟着赵大人,肯定能赚到更多的粮食,1ooo斤土豆干,虽然多,但也不是拿不出来。小三娘,你看翠儿这么好的姑娘,嫁给小三,是小三的福气,你就再想想办法,凑够1ooo斤土豆干,成全这对年轻人。”
张小三站在一旁,脸色更加羞涩,他看着李翠儿,眼神里满是喜爱,连忙对着母亲说道“娘,我愿意,我以后多努力训练,多立功劳,肯定能把这1ooo斤土豆干赚回来,你就答应吧!”
张小三的母亲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李翠儿清丽的容貌,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罢了,为了你的婚事,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凑够1ooo斤土豆干!不过,我可有言在先,翠儿嫁过来之后,要好好待小三,好好过日子,不能辜负我们家小三的心意。”
“放心吧!我们翠儿肯定会好好待小三的!”李翠儿的父母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连忙说道,对于他们是最好的结果,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既不用把女儿嫁给别人做妾做小,又换到了1ooo斤粮食,而且看这个还在还是百户大人身边的红人,以后也是自己家里的一个靠山。李翠儿也羞涩地低下了头,脸颊涨得通红,偷偷抬眼瞟了张小三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羞涩与欢喜,原本她以为做出牺牲就是去哪家当小,结果能嫁给一个同龄人,看着还壮实、本分,分,已经是很好的结果。随着小三相亲的成功,凭借着多次战功的赏金还有军供田,而且都是从赤贫之家家的,没有以前那些殷实家庭这么多规矩和析产分家之类的勾心斗角,从鱼里下来的军士就成为了香馍馍,很多多年老光棍都解决了婚配。
“太好了!太好了!”王媒婆连忙拍手叫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样一来,这门亲事就算成了!我在这里,先恭喜小三和翠儿,也恭喜两位老哥老嫂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庭院里的众人,也纷纷鼓掌叫好,对着张小三和李翠儿送上祝福,哄笑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张小哇站在赵海身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转头看向赵海,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真诚“大人,你看小三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定下了婚事,多好啊!再说了,大人,你今年都26岁了,比小三还大8岁,也该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