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旁的陈老军,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疑惑。他刚才听陈老军说,军户们个个忍饥挨饿,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可这几个青年军户,虽然瘦弱,却眼神明亮,身上也没有那种长期饥饿导致的麻木和绝望,反而透着一股韧劲。而且,他们偷偷摸摸地往芦苇荡跑,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赵海心里清楚,陈老军虽然忠诚,但或许是因为常年被压迫,有些事情,他未必敢如实说。这些军户们,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下,还能坚持度日,甚至还有力气偷偷跑到芦苇荡,肯定有其他的生存之道,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这个新来的百户大人,生怕自己和以前的百户大人一样,会盘剥他们。
想到这里,赵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语气平淡地对着李昌满说道“李昌满,把他们先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打骂,也不许为难他们。”然后,他又对着李昌满使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你安排两个人,悄悄跟踪陈老军,看看他接下来会去哪里,做什么,务必小心,不要被他现,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李昌满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赵海的意思,他微微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属下明白,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妥。”说完,他对着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士兵们立刻上前,架起跪在地上的四个青年军户,朝着外面走去。那四个青年军户,依旧不停地求饶,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也带着一丝疑惑,不明白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为什么没有立刻惩罚他们。
陈老军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连忙上前,对着赵海躬身说道“大人,这几个孩子,都是咱们百户所的军户子弟,平日里都很老实,想必是一时糊涂,才会偷偷跑出去,求大人念在他们年幼无知,从轻落啊。”
赵海看着陈老军慌乱的模样,心里更加确定,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陈老军,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的,只是觉得他们形迹可疑,先带下去问问情况而已。对了,你刚才说,要去看看那些老军收拾的情况,你先去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
陈老军听到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眼底的慌乱,依旧没有散去。他连忙对着赵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是,大人,属下这就去。”说完,他转身,快步朝着外面走去,脚步有些慌乱,甚至有些踉跄,显然是心神不宁。
赵海看着陈老军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李昌满安排的人,一定会跟踪陈老军,很快就能查到真相。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盘算着,若是真的查到军户们有其他的生存之道,自己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帮助军户们改善生活,同时,也能一步步整顿好百户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昌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还有一丝惊讶,他走到赵海面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地说道“大人,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人跟踪陈老军,现他并没有去查看老军收拾的情况,而是偷偷跑到了芦苇荡深处,那里,还有十几个军户,正在偷偷煮盐!属下不敢惊动他们,立刻回来向您汇报。”
“煮盐?”赵海听到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心里暗暗想道果然如此,难怪这些军户们,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下,还能坚持度日,原来他们在偷偷煮盐,补贴家用。
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走,带我去看看。另外,把那些正在煮盐的军户,还有陈老军,一起带回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们。”
“是,大人!”李昌满连忙应道,转身,带着赵海,朝着芦苇荡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李昌满一边走,一边向赵海汇报着情况“大人,属下安排的人说,那些军户们,在芦苇荡深处挖了几个土灶,用芦苇当柴,把海水倒进锅里,慢慢熬煮,煮出的盐,都偷偷藏了起来,看起来,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很久了。”
赵海默默听着,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他知道,在古代,盐是官营物资,私人煮盐、卖盐,都是违法的,一旦被现,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军户们,竟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偷偷煮盐,可见他们的日子,真的是过不下去了。不过想来,赵海突然想想自己也算是私盐贩子,靠着卖盐补贴了鱼里,无非永宁江上游大山里官府势力不强,走私猖獗而已,如果起步就在灵山,自己面对各方势力也是够呛。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芦苇荡深处。芦苇长得郁郁葱葱,长得比人还高,遮挡住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盐味和芦苇的清香。在芦苇荡的中央,果然有几个土灶,土灶上放着几口破旧的铁锅,锅里的海水正在翻滚,冒着白色的热气,十几个军户,正围着土灶,忙碌着,有的添柴,有的搅拌锅里的海水,有的则把煮好的盐,小心翼翼地装进破旧的陶罐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和警惕。
陈老军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不停地叮嘱着那些军户,动作快一点,小心一点,生怕被人现。当他看到赵海和李昌满走进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瑟瑟抖,连忙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赵海面前,语气慌乱,带着几分哽咽,不停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该瞒着大人,让军户们偷偷煮盐,求大人念在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从轻落啊!”
那些正在煮盐的军户,看到赵海和李昌满,也瞬间慌了神,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跪倒在地上,浑身瑟瑟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嘴里不停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偷偷煮盐,求大人不要惩罚我们!”
赵海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军户,看着他们恐惧的模样,看着陈老军愧疚的神情,心里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心疼。他知道,这些军户们,不是故意要违法煮盐,而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若是有一丝办法,他们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违法的事情。
赵海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扶起陈老军,语气温和地说道“陈老军,起来吧,我不怪你们。”然后,他又对着那些跪倒的军户,语气平和地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我知道,你们也是走投无路,才会这么做的,我不会惩罚你们的。”
听到赵海的话,陈老军和那些军户们,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们原本以为,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会像以前的百户大人一样,要么惩罚他们,要么把他们煮的盐全部没收,中饱私囊,却没想到,赵海竟然没有惩罚他们,还如此温和。
“大人,您……您真的不惩罚我们?”陈老军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语气颤抖地问道。
赵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我真的不惩罚你们。我知道,你们也是被逼无奈。”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带着几分询问,“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可以偷偷煮盐,补贴家用,为什么还过得如此艰难?刚才你说,军户们个个忍饥挨饿,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煮盐赚来的钱,难道不够你们糊口吗?”
听到赵海的问话,陈老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和无奈,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虽然我们可以偷偷煮盐,补贴家用,但这条路,也一样不好走,赚来的钱,根本不够我们糊口啊。”
“一来,有巡盐衙门的盘剥。”陈老军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无奈,“巡盐衙门的人,早就知道我们在偷偷煮盐,他们没有立刻抓我们,就是为了盘剥我们。我们每个月煮出来的盐,都要上交一部分给巡盐衙门的人,还要给上峰交一定的月例,若是不交,他们就会派人来抓我们,把我们交给官府处置,轻则杖责,重则流放,甚至处死。”
“二来,有盐霸压价。”陈老军继续说道,语气里的愤怒,愈浓郁,“那些盐霸,勾结县里的官员和本地的世家大族,垄断了盐的买卖,我们煮出来的盐,只能卖给他们,他们给的价钱,低得吓人,一斤盐,连3分银子都卖不到。我们辛辛苦苦煮一个月的盐,卖出去的钱,也只能买一点点粮食,勉强补贴家用,根本不够我们一家人糊口。”
“而且,那些盐霸,势力庞大,勾结官府和世家,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军户,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陈老军的眼神里,满是无力,“若是我们不肯把盐卖给他们,或者敢反抗他们的压价,他们就会派人来打我们,甚至放火烧了我们的土灶,把我们煮好的盐全部抢走,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他顿了顿,语气愈悲凉地说道“大人,我们煮盐,也只是权宜之计,只能勉强维持性命,根本改变不了什么。那些流民,比我们更惨,他们没有煮盐的工具,也没有煮盐的技术,只能靠男人帮人打打短工,或者偷偷下海捉一些鱼蟹糊口,女人则只能操持家里,有的甚至被逼无奈,做了暗娼,只求能混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赵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火。巡盐衙门盘剥、盐霸压价、官员和世家勾结,这些层层叠叠的压迫,让这些本就艰难的军户和流民,更是雪上加霜,陷入了绝境。
他想起了李昌满之前打探到的信息,和陈老军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到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摸清了灵山百户所的真实情况,也明白了军户们艰难处境的根源。上官盘剥、世家侵占、海盗劫掠、渔霸欺压、巡盐衙门勒索、盐霸垄断,这些问题,相互交织,层层叠加,想要解决,难度极大。
赵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和沉重,眼神变得愈坚定。他看着陈老军,又看了看身边那些依旧面带恐惧、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希望的军户,语气郑重地说道“陈老军,各位军户,你们放心,从今天起,有我赵海在,就不会再让你们受这些委屈,不会再让你们被人随意盘剥、欺压。”
“那些盘剥你们的上官,侵占你们土地的世家,劫掠你们的海盗,欺压你们的渔霸,勒索你们的巡盐衙门,垄断盐市的盐霸,我都会一一收拾掉。”赵海的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给你们准备精良的开荒工具,组织大家开荒种地,把那些芦苇荡和荒地,都开出来,种上粮食;我会派人抵御海盗,打击渔霸,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地下海捕鱼;我会和巡盐衙门交涉,废除那些不合理的盘剥和压价,让你们煮的盐,能卖一个合理的价钱,能真正改善你们的生活,至于盐霸,哼哼,过几天你就知道以后谁才是这里最大的盐霸。”李昌满等人,听到哈哈大笑,笑话,大人就是靠卖盐起家,还想盘剥大人,找死。
陈老军和那些军户们,听到赵海的话,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惊喜和希望取代。他们看着赵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听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吗?”陈老军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喜,语气颤抖地问道,“我们真的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吗?真的能不再被人盘剥、欺压吗?”
赵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我赵海,说话算话。只要你们相信我,跟着我一起努力,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能吃上饱饭,能穿上暖衣,能守住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再也不用被人随意欺压!”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陈老军和那些军户们,纷纷再次跪倒在地上,对着赵海磕头,语气激动地喊道,泪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那是喜悦的泪水,是希望的泪水,是摆脱苦难的泪水。
赵海连忙上前,一一扶起他们,语气温和地说道“大家快起来,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现在,咱们先回去,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煮盐了,我会让你们光明正大地煮盐,光明正大地赚钱,光明正大地过日子!”
“是,大人!”陈老军和那些军户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希望和坚定。他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神里也充满了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待,是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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