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过程中,报恩寺大和尚觉空师傅带人也前来,黄小三正待上前,突然
“啪!”
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在山间空地上炸开,带着佛门弟子不该有的暴戾,震得周遭开荒的民夫都猛地顿住了手中的锄头。觉空和尚满脸横肉抖动,蒲扇大的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眼神阴鸷地瞪着脚下的人,厉声呵斥“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凑到老子边上碍眼,活腻歪了?”
被打的正是黄小三,他本是觉得觉空和尚是管事和尚,好说话,真要上前手,便遭了这无妄之灾。黄小三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几个踉跄,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手掌蹭出几道血痕也浑然不觉。他愣愣地抬着头,眼神直,望着眼前这尊满脸凶相的大和尚,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报恩寺的和尚,怎么就敢如此嚣张跋扈?
没人敢上前劝,也没人敢作声。在场的人都清楚,报恩寺这是故意来挑事的。早在几日之前,报恩寺就已经悄悄盘查过赵海的底细,在他们看来,赵海不过是个外来的异乡人,虽说运气好当了县里的巡检,手里也养了几十个兵丁,但在这地界上毫无根基可言。即便他和城里的王家有些交情,可王家向来明哲保身,报恩寺真要动手夺赵海的产业,王家未必敢冒着得罪佛门的风险出手相帮。更何况,报恩寺僧众众多,还有不少收编的流民可用,人数上远赵海的兵丁,更重要的是,寺院暗中还藏着后手,底气十足。
他们早就盯上赵海了。赵海手里的那些新式开荒工具,效率极高,远寻常农具;名下的那片山地,土壤肥沃,若是开垦出来,便是源源不断的收成;还有那座水力磨坊,日夜不停,一天能磨八千多斤粮食,光是租金和加工费,就能日进斗金。若是能把这些东西都夺过来,报恩寺的实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大台阶,在这一带的话语权,也会更重几分。今日这般挑衅,不过是试探,也是开战的信号。
觉空见黄小三瘫坐在地上,一副呆傻模样,脸上的凶气更甚,对着身后跟着的僧众和流民厉声喝道“给我挖!把地界标清楚,凡是我院名下的地,一寸都不能少!”
话音刚落,几十个僧众和流民便扛着锄头、拿着铁锹,嗷嗷叫着就朝赵海这边的开荒地界冲了过来。赵海这边的开荒民夫也不是软柿子,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聚拢起来,挡在自家的地界前。一边是气势汹汹、意图夺地的僧众流民,一边是护地心切、不肯退让的开荒民夫,场面瞬间陷入混乱。起初只是互相推搡拉扯,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说着,火气便越来越大,拳头、锄头渐渐都挥了起来,有几个民夫已经被打得嘴角流血,场面一度失控。
消息传到赵海耳中时,他正在院子里查看新式猎枪的保养情况。听到手下队员气喘吁吁的禀报,说报恩寺的人带着流民闯到开荒地界挑事,还动手打人,赵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集合民兵队,所有人带好家伙,跟我走!”赵海语气果决,没有丝毫犹豫,随手抄起身边的锰钢柴刀,又背上了猎枪,大步朝门外走去。
周围的人听到报恩寺要和赵海争产,一个个都面露担忧之色。报恩寺在这一带横行多年,势力庞大,手段狠辣,以往也不是没有人和他们起过冲突,可最后大多是忍气吞声,吃亏的始终是自己。有人悄悄劝赵海,要不先退让一步,和寺院好好谈谈,免得把事情闹大,可赵海只是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对付报恩寺这样的恶势力,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唯有强硬到底,才能守住自己的东西。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赵海便带着二十多个民兵队员赶到了现场。远远望去,只见两队人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喊骂声、惨叫声、锄头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都住手!”赵海一声大喝,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他大步上前,手中的柴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民兵队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手持长矛、猎枪,气势逼人。
正在扭打的双方见状,都下意识地停了手,缓缓分开,各自站在自家地界一侧,依旧怒目相视,嘴里还在互相咒骂着,眼神里满是敌意。赵海的目光快扫过现场,很快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黄小三,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这一扶,才看清黄小三的脸——右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大巴掌印,红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眼神依旧有些愣,显然是被那一巴掌打闷了,还没缓过神来。
“黄小三!黄小三你醒醒!”张小哇是赵海身边最得力的手下,性子急躁,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摇晃着黄小三的胳膊,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急切。他跟着赵海多年,最是护短,看到自己人被打成这样,心里的火气早就上来了,若不是赵海在场,他恐怕早就冲上去和对方拼命了。
被张小哇这么一摇,黄小三终于缓过神来,眼睛微微一转,看到眼前的赵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对着赵海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大人!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没惹他们,他们上来就打我,还非要抢我们的地!”
赵海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也没人能抢走我们的东西。”说话间,他的目光转向了对面的报恩寺众人,眼神冷得像冰。
这短短片刻的功夫,报恩寺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十个,渐渐聚集到了近百人,僧众和流民黑压压地站在一起,气势逼人。张小哇悄悄凑到赵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大人,不对劲,他们今天就是故意来挑事的,看这架势,是打算来硬的,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赵海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小时候在村里,他见多了争地、争水的械斗,比这更凶险的场面他都经历过,早就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性子。他抬手,缓缓取下背上的猎枪,动作娴熟地压上子弹,“咔嚓”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了几分的空地上格外清晰,听得两边的人都心头一紧。“你们那边,谁说话管用?出来!”赵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群,目光如炬。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胖大和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刚才打了黄小三的觉空。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堆着虚伪的假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赵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傲慢“赵大人,别来无恙啊。实不相瞒,这片山林,袁家早已卖给了我报恩寺,今日我们过来,只是想定好地界,没想到赵大人竟然派人干涉,还纵容手下挑衅我院僧人。还请赵大人识相点,把这片地还给我寺,好好交割清楚,免得伤了和气。”
觉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们才是占理的一方,赵海反倒成了无理取闹、抢夺土地的人。张小哇听得怒火中烧,又悄悄凑到赵海身边,压低声音补充道“大人,我刚打听清楚了,袁家确实有块坡地,大概一千亩左右,本来袁家是打算自己开荒种地的,不知道报恩寺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把那块地强买过去了。他们今天来,不光是想抢袁家卖给他们的那块地,更是想趁机霸占我们的开荒地界和磨坊!”
赵海闻言,眼神愈冰冷,他死死盯着觉空那张虚伪的胖脸,故作疑惑地说道“大师,你这话就不对了。这片地界,袁家早就卖给我了,有字据为证,怎么又成了你们寺院的地?还请大师不要胡言乱语,跨界挑事。另外,我再问一句,刚才是谁,打了我的人?”
觉空抬眼扫了一眼赵海这边的人,算上开荒的民夫,总共也才五十多号人,而自己这边,足足有近百人,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凶戾,厉声呵斥道“怎么?赵海,你还想抢我院的地不成?一个外来的野路子,也敢在我报恩寺的地盘上撒野!你手下不懂规矩,冲撞了我,我替你教训教训他,又怎么了?”
说完,觉空对着身后的僧众和流民使了个眼色,厉声喊道“都给我上!把这些人赶出去,把地界占下来,谁敢反抗,就往死里打!”
身后的僧众和流民早就蠢蠢欲动,听到觉空的命令,立刻嗷嗷叫着朝赵海这边冲了过来,一个个眼神凶狠,手里的锄头、铁锹挥得虎虎生风。赵海这边的人,大多是山里的汉子,性子本就刚烈,骨子里的硬气一下子就被激出来了——输什么也不能输阵!他们纷纷拿起手中的农具和武器,大声叫骂着,迎了上去,双方瞬间又要扭打在一起。
“住手!”赵海再次大喝一声,手中的猎枪猛地抬起,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声音冰冷刺骨,“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谁敢越过地界一步,伸腿断腿,开枪无情!”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在看死人一般,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犹豫和畏惧之色。可还是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沙弥和流民,想在觉空面前表现自己,也好趁机捞点好处,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一个破鸟铳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还真敢开枪不成?”
说着,这几个人便不顾赵海的警告,大着胆子,一步步越过了地界,朝着赵海这边走来,眼神里满是挑衅。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猎枪的火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赵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子弹朝着越过地界的人群空地射去。只是散弹枪的威力虽大,准头却不好把握,即便他刻意瞄准了空地,还是有几颗散弹打中了最前面的两个沙弥。
“啊——!我的脚!我的脚断了!”
两个沙弥出凄厉的惨叫声,捂着流血不止的脚倒在地上,翻滚挣扎着,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泥土。其余几个越过地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转身就往回跑,连滚带爬,生怕自己也被打中。
“杀人了!他杀人了!”一个流民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他们本来以为,凭着人多势众,只要一拥而上,就能把赵海这边的人打趴下,轻松夺下土地,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巡检,竟然如此暴戾,一言不合就开枪,而且真的敢伤人,甚至杀人!
流民们瞬间陷入慌乱之中,纷纷向后撤退,挤挤攘攘,乱作一团,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最后,只剩下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和尚,还站在远处,脸色白,眼神里满是畏惧,不敢上前一步。
觉空站在人群后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吓得他差点小便失禁。他在这一带横行多年,嚣张跋扈惯了,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暴戾、如此果断的人,一言不合就开枪,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顾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刚才那枪没有朝着自己打来,不然,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地上,没了气息。他心里既害怕,又愤怒,却偏偏不敢再上前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翻滚惨叫的沙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跟我冲!”赵海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声大喝,手中提着锰钢柴刀,率先冲了出去,眼神凌厉,气势如虹。身后的几个开荒队队员和民兵队员,也立刻跟上,手持长矛、镐头,朝着对面的报恩寺众人压了过去。他们知道,乘胜追击,才能彻底打垮对方的气焰,让他们不敢再轻易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