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奚亭轻声承认。
“巧了,我也是。”谢绥之笑了笑,笑容很浅,带着点倦意,“每到这种时候,我都忍不住开始数吊灯上的水晶有多少个横截面。”
他说得随意,奚亭却当真了。
奚亭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个光面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确实容易让人出神。
“一共有多少个?”奚亭听见自己问。
谢绥之明显愣了愣,有些惊讶,随即转为笑意:“忘了。在看到你之后,我就数乱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解释,又像是某种恭维。奚亭感到耳根微微热,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握着空杯子的手指有些用力。
“需要添些水吗?”谢绥之问,目光落在他空了的杯子上。
“不,不用……”
“还是喝一点吧。”
谢绥之说着,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空杯。他倒水的慢而优雅。
片刻后,他走回来,将盛了温水的杯子递还,指尖与奚亭的指尖不经意短暂擦过,很轻的一触,温热的。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放轻松。”
奚亭接过杯子。水温恰到好处,玻璃杯带着一点凉意。他喝了一小口,清水滑过喉咙,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
“谢谢。”他说。
谢绥之回了个微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前方的人群。这种不打扰的陪伴,反而让奚亭放松了一点。
“其实,”谢绥之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在这种聚会里,最好的排遣寂寞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同样觉得无聊的人,一起分享沉默。”
奚亭侧头看他。
谢绥之也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我很高兴能找到你。”
奚亭望着他,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音乐在这时结束。掌声响起,宾客们开始走动、交谈。母亲转头看向奚亭,现他身旁还站着谢绥之,便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谢先生。”
“夫人。”谢绥之欠身,“刚才和奚亭聊了几句音乐,希望没有失礼。”
奚亭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刚刚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
又有几位客人过来与母亲寒暄。自从多米尼克宣布要和奚亭联姻之后,父亲,母亲的朋友莫名其妙就多了起来。
奚亭安静坐在一旁,听他们继续谈论那些遥远的话题。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又飘向谢绥之,那个刚刚跟他说和自己一样觉得无聊,需要排遣寂寞的人。
有人和他搭话,他便能立刻从容的应对,侃侃而谈。
他在撒谎。
“……所以你觉得呢,奚亭?”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问的是关于婚礼花卉的偏好。几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白色玫瑰就很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