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异没有点头,也没有像其他老太老头一样惶恐不安地感谢人民警察。
他说:“出去带上门。”
这人值得再次提问,郭泠和队长与同事交换目光,心里有了计较。
对手戏镜头三条过。
再转,是李异在出租屋内处理鸡的部分。
一个长镜头里,李异用洗洁精洗了洗手,再次面无表情地把鸡撕成一片一片。骨肉剥离声十足明显,血溅到他的手上和脸上。稍有不慎,残骨滑破他的手,带来一道伤口。鸡血和人血混在一起。
他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继续动作,瘦削到形销骨立脸颊凹陷的脸上,只有一股不散的阴郁。
这是男主正式出场的定调戏,不能马虎。剧组从菜场买了三只鸡备用,而楚决完成镜头,只使用了半只。
姜导喊卡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放低,怕惊扰了什么。
再回头,李异近似非人的肢体语言已经褪去。
演员楚决双手自然垂下,对着她微微一笑,说幸不辱使命。
后头要拍的是郭泠在现场和同事梳理案件的镜头,给观众交代背景和郭泠的专业能力。天色渐晚后,拍这日清晨出警的戏。
楚决暂且下戏,下一场是凌晨的两场戏。
他找了个位置坐好,等场务布置工厂的案现场。
然后下意识地打量四周。
稀稀拉拉的粉丝,开机仪式时都在外围,这时候基本都散了。
他索性仍然穿着李异的那身起球的毛衣和颜色不明的长裤,外头披着件大衣,到处晃晃。
李异不喜欢这个工厂。
但它和他爸倒闭的工厂长得很像。
楚决边走,边感觉自己在下意识地模仿李异的呼吸习惯。
这个人高度内敛,不能觉察自己的情绪,习惯性企图用逻辑构建一切,讨厌和人交往。
所以没有意识到他在自苦,苦行僧一样的,想要弥补什么。但他能弥补的,也早就随风散去。
楚决沿着场地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感到一种视线。
很熟悉。
以至于,他真的绕过一圈,在远处路边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的时候,也很想学习李异,给警局打个电话。
但他不能。
连着走了三圈,那辆车甚至往他这边开了点。
傅斯然见人再次走过那片杂乱的杂草,终于在楚决走来的时候摇下窗。
“开机快乐。”他喊。
他难得坐在驾驶座,一身西装,开车造成袖口轻微皱。
楚决回过头,身上仍有很淡的香灰气和血腥气揉杂在一起。
瘦太多了,再加上刻意强调阴森感的修容,像一棵冬日仍然不弯的枯树。
很可惜,他这次连说话都欠奉了。
傅斯然倒也不恼,转身自己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