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合作的第一天,野月没有做任何大促。
吧台旁边只多了一只透明窄柜,三层,最上层放「下午三点组合」,中层放个人小包,最下层是给临时会议用的八人分享装。柜子侧面没有贴满品牌故事,只贴了一张浅绿色卡片——
一杯咖啡之外,也可以有一点不太甜的东西。
这句话是唐棠昨晚改到凌晨一点的。
她本来写的是「给疲惫的下午一点轻负担陪伴」,林听晚看完,只划掉了「疲惫」和「陪伴」。
「用户买咖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累了。」她说,「我们别替她把情绪说得太满。」
唐棠当时还有点不甘心,直到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她站在咖啡店角落,看见第三个顾客拿着美式回头,顺手从窄柜里取了一包坚果果干组合。
那个女生没有看完柜边小字,只扫了一眼「不太甜」,就把野月和咖啡一起放到取餐台上。
店员问:「要袋子吗?」
她摇头:「不用,等会儿开会吃。」
这句话被梁舒记进了现场反馈表。
下午五点,咖啡店后台给出的数据不算惊人。三小时内,野月售出五十六组,其中个人小包三十一组,下午三点组合十八组,分享装七组。单看数字,比不上便利店样板店的高峰动销,也不如写字楼会议包的客单漂亮。
但林听晚看的是另一张表。
取餐台扫码页的停留时长、咖啡小票与野月订单的时间差、店员口头推荐后的转化、以及顾客拍照上传的次数。
唐棠把社交平台搜索页投到屏幕上,十几条新笔记冒了出来。有人说「冰美式加低糖果干,像认真对待下午」,有人问「有没有线上链接」。
最后一条下面二十多条回复,好几个人在说同一句话:能不能直播讲讲?
「直播」两个字像一枚钩子,把会议室里大家的视线都勾了过去。
江澈先反应过来:「今天下午有三家达人商务找我。一个腰部主播,一个本地探店号,还有一个食品类直播间招商。他们都看到了咖啡店笔记,问我们愿不愿意趁热上一场。」
他把方案投到屏幕上。场均观看三十八万,峰值两万一,同类转化率六点四。费用结构:坑位费、佣金、样品、机制。最醒目的一行被红笔标了出来——
建议设置全网最低价,限时买二赠一,主播专属券二十元。
唐棠兴奋淡了:「买二赠一?咖啡店第一天才刚卖出场景,就要变成低价零食?」
「直播间的流量窗口很短。」江澈说,「现在有人搜链接,如果我们不接,热度很快过去。而且食品直播的用户就是等机制,不给优惠,主播未必愿意推。」
老周敲了几下键:「按这个机制,单组毛利打到八个点以下。加上坑位费,一万七千组才打平。还没算退货。」
梁舒低声说:「用户问链接,不一定是想要最低价。她们问的是在哪买到这个组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林听晚把第三页放大,视线停在主播给出的脚本示例上。
「都市女性下午饿了又怕胖?野月低糖坚果果干,代餐级饱腹,直播间专属机制,今晚不买明天涨价。」
她读完这行字,抬头问:「这是谁写的?」
江澈回答:「对方招商来的通用口径。他们说可以根据品牌调整。」
「通用口径有三个问题。」林听晚按回笔帽,「第一,我们不是代餐。第二,「怕胖」不是我们的用户洞察。第三,今晚不买明天涨价,是制造焦虑。」
唐棠接话:「咖啡店用户夸的是不掉渣、不太甜、开会方便,不是饱腹。」
「对。」林听晚切回评论截图,「把货架搬到屏幕上再用低价逼下单,不是新入口,是把刚验证出的场景打碎。」
江澈皱眉:「直播不可能不谈价格。主播要转化,用户习惯比价。」
「先确认直播要解决什么。」林听晚说,「清库存、冲gmV、拿曝光,还是把咖啡店没覆盖到的人带进同一个场景?」
这句话把会议室里浮起来的兴奋按回了桌面。
便利店差点把资源位当答案,写字楼差点把场地费当答案。咖啡店刚证明了一个入口,直播又把同样的诱惑推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