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在盛和工厂外两条街。
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半旧的拉花海报,午后的太阳斜照进来,把靠窗那一排桌子晒得白。野月几个人没有心情挑位置,进门后直接占了最里面的长桌。
林听晚把包放下,第一句话是:「先复盘,不评价情绪。」
赵岩手里还攥着盛和二轮谈判的报价单,纸角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苏禾点了两杯热水,坐下来时仍在翻质检补充条款。
陈砚秋没有坐到她旁边,而是站在过道边,等秦知远把电脑接上移动热点。
秦知远打开表格。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字铺满一页。
「我刚才在车上把盛和最新口径放进模型了。」他说,「九十天账期,不是单独看账期。它叠加了三件事。」
他把第一行标成黄色。
「原料预付款。」
第二行标成橙色。
「包装升级。」
第三行标成红色。
「渠道铺货。」
赵岩抬头:「盛和不是说九十天可以换到更低单价?」
「是。」秦知远点开另一个表,「单瓶代工价下降三毛八,按批量算,账面看起来能省一笔。但盛和要求原料端由野月承担锁价预付,包材升级要提前下单,渠道这边为了配合新品上市,我们同时要给便利店、精品商和直播仓铺底货。」
他停了一下,把现金流曲线放大。
一条蓝线从第一周开始缓慢下沉,到第六周跌破红线。
红线旁边写着四个字:最低安全垫。
咖啡店里有人在磨豆,机器声嗡嗡作响。那声音落在这张表上,像某种过分现实的提醒。
「第六周。」秦知远说,「如果按盛和九十天账期签,我们第六周资金断档。」
赵岩脸色变了。
乔安看向林听晚。
林听晚没有立刻说话,只把那条跌破红线的曲线看完。
「断档到什么程度?」她问。
「按保守销量,缺口两百一十万。」秦知远说,「按直播间中性转化,缺口三百七十万。按赵岩上午提过的强转化,我们缺口会接近五百万。」
赵岩坐直了。
「但强转化意味着回款也会更快。」
「渠道回款不会因为我们卖得快就立刻到账。」秦知远把另一张表切出来,「直播平台有结算周期,便利店压账,商要扣陈列和返利。我们看到的是订单,不是现金。」
赵岩用手搓了一下脸。
他不是听不懂。
正因为听懂,焦虑才从眼底冒出来。
「那怎么办?」他说,「盛和的产线是最稳的。错过这个窗口,月白补货和长夜批都要受影响。我们不能因为模型里第六周有个缺口,就把确定的产能放掉。」
苏禾抬眼:「不是模型里有个缺口,是账户里会没钱。」
赵岩看向她。
苏禾声音不高,却很硬:「没钱的时候,质检费、物流费、售后赔付、临时调仓,哪一样都不会等你。」
「我知道。」赵岩压着声音,「所以我说可以先签盛和。签下来之后,我们把促销节奏提前。直播间做组合装,社群做预售,渠道给一点让利,先把回款做起来。」
乔安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