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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秋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把林听晚叫进办公室的。
他没有绕弯子。
桌上放着秦知远昨晚整理出的评估表,最上面一页,正是盛和华东柔饮工厂。
「我看过资料了。」
陈砚秋把文件推到她面前,「从产线条件看,它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备选。」
林听晚点头。
「我也看过。」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陈砚秋靠回椅背,语气比平时更慢,「盛和不是普通供应商。你回去谈,对方未必只谈产线。」
林听晚抬眼。
陈砚秋说:「他们可能会提你离职前的事,可能会用旧项目刺激你。也可能用很体面的方式,把话题带到你当年在盛和的评价上。」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窗外是早高峰后的园区,楼下咖啡车前排着队,玻璃门开合,声音很轻。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份资料,页面上写着:资质齐全、空档产线、可接受小批量试产。
陈砚秋不是在质疑她,是在把风险摆出来。
一种不是合同条款里的风险。
窗外的园区路面上,一辆快递车正停在卸货区。司机搬着箱子,动作熟练。
这种日常的画面,让林听晚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久没在盛和见过这种场景了。
在盛和,会议室永远有恒温系统,窗外永远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而野月的窗外,是真实的物流、真实的卸货、真实的生意。
「如果你不想去,」陈砚秋说,「我可以主谈。或者让秦知远和外部供应链顾问先接触。你只负责给边界。」
林听晚看着那份资料。
页面上写着:资质齐全、空档产线、可接受小批量试产、报价区间低于现有工厂百分之八到十二。
每一项都很现实。
现实到不能因为她个人的刺痛就直接划掉。
「陈总。」她开口,「我不会为了证明自己回去。」
陈砚秋看着她。
林听晚把文件翻到风险页。
「我也不会为了逃避旧事,就放弃一项合适资源。」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自己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平静。
不是没感觉。
盛和两个字依然会让她想起布会后台的冷光,想起许曼宁压下的预案,想起沈嘉树那句「别把事情闹大」。
但那些画面没有再把她拽回原地。
此刻,她坐在野月的办公室里。
手里的订单、预算、增长模型和供应链需求,都是实打实的筹码。
不再是等谁给她一个解释。
而是去谈条件。
陈砚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们只按业务判断。」
「对。」林听晚说,「只按业务。」
她把昨晚标注过的表格摊开。
第一栏是优势。
「资质完整。固体饮料、饮品灌装、包材仓储和组合装配,都在许可范围内。质检记录也比其他几家完整。」
陈砚秋拿起笔,在旁边做了标记。
「第二,价格。」林听晚继续说,「它的报价不是最低,但综合物流、损耗、返工风险和试产周期,实际成本可能最低。」
「第三,闲置产能。」
她指向那一行,「这条线之前做季节限定,现在处于半闲置状态。对盛和来说是低利用率资产,对我们来说是短期增长窗口。」
这些都是能谈的。
也是野月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