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晚,文章是司机递过来的。
原本只是顺手刷到的一篇行业稿,标题不算夸张,平台编辑还故意收着一点,没有写什么现象级爆了,只写:
《从厕所补妆到百万播放,野月为什么被看见》
沈嘉树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标题,是名字。
林听晚。
他把手机接过来以后,几秒都没往下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以为是项目消息,没敢吭声。车在高架上往前开,外面是被晚高峰磨亮的灰蓝色天。
沈嘉树终于点开了视频。
三十来秒,很短。
洗手间的冷光,亮起来的手机,女人把眼下晕开的那点痕迹按回去,拧开一瓶饮料,喝一口,然后推门回去。
没有哭。
没有控诉。
没有我要重新做自己那种用力过头的反转。
最后只出来一句话:
今天不硬撑。
视频结束以后,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映出他半张脸。车窗外的路灯一格一格扫过。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
也是这栋楼,也是类似的方案会。那时候他还不是沈总,只是盛和最年轻的合伙人之一,坐在主位旁边。
林听晚那时还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前面几个部门已经把女性健康线讲成了标准效率叙事:早八通勤,满格开工;夜间加班,保持在线;情绪管理,做更稳定的自己。
轮到她时,她只放了一页访谈。
全是原话。没有ppt美化,没有人群画像,没有数据背书。
我不想每天都被要求状态很好。
我需要的不是打鸡血,是谁别再催我。
我不是想偷懒,我只是想缓一口气。
会议室当时安静了一会儿。
后来有人笑着说太软了,说这种表达落不到生意。
他那时坐在主位,没有反驳那个人,也没有接住她。他只是看了眼时间,说:
「方向有价值,先留作附件,主方案继续推进。」
一句话,就把她一个月的访谈、整理、修改,全压回了次要位置。
后来的结果也和他记得的一样。
主方案上了。
数据平。
复购一般。
没人说完全失败,所以也没人再回头去看那页附件。
现在那页附件,被人做成了视频,被人传了百万播放,被人叫作真诚。
视频结束以后,他没退出,直接又点了一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只觉得像。
第二遍,他开始看别的地方。
看那只停在嘴角一秒的手。
看门外远远传来的开会声。
看评论区里一条接一条冒出来的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