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二十,盛和附近那栋写字楼还亮着不少灯。
玻璃幕墙把整座楼切成一格一格冷色的光,远看像一个巨大而安静的蜂巢。林听晚站在楼下,抬头找到二十七层那排窗,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她以前就在那一排灯下面熬过无数次夜。
改方案。
等批示。
把别人留出来的坑补平,再回去说“没问题”。
唐棠抱着分镜板走过来,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
「后悔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听起来都不像真的。」
林听晚收回目光,拎起地上的道具袋:「先开工。」
第一场在一楼公共洗手间外面的补妆区。
物业给了他们两小时,只能拍公共区域,不能带到公司楼层,不能拍到无关人员正脸。唐棠对这种限制反而满意:「越受限越不容易拍成假大片。」
演员已经到了,三十出头,穿一件米白色衬衫,肩线有点塌,胸前挂着临时工牌。她化了妆,但不是那种镜头妆,眼下故意压得有些灰,像真正熬过一天的人。
林听晚从道具袋里一样样往外拿。
裂了膜的手机。
一支口红。
一包纸巾。
一瓶月白。
唐棠看见那瓶月白,伸手把它往里推了半寸。
「别太正。」她说,「她拿它不是为了展示给观众看,是因为她手边刚好有。」
赵岩今天也跟到了现场。他本来说只看粗剪,可临到晚上还是来了。原因谁都懂:第一条一旦拍偏,后面的钱和货都得跟着吃亏。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见瓶子几乎退到边角,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露出太少了。」
唐棠没回头:「第一眼看见瓶标,这片子就废一半。」
「那总不能看完也不知道卖什么。」
林听晚把手机递给演员,插了一句:「她手里要像真的一直在用它,不是像为了镜头才拿起来。」
赵岩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再说。
他心里不认同,但也知道这会儿争瓶标大小没用。内容拍不准,瓶标占半屏都白搭。
第一遍开始。
手机亮起,消息弹出来:
这个版本不行,回来重做。
演员低头看完,抽纸,擦掉一点眼下晕开的睫毛膏,补口红,动作一气呵成。
唐棠看着监视器,五秒后直接喊停。
「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