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三十七个播放。
后台页面右上角的数字像被冻住了,刷新一次,还是三十七;再刷新一次,跳到三十八,又很快停回一种近乎尴尬的安静里。
野月会议室没有人说话。
投影上是第一条视频的封面。深蓝色的傍晚,玻璃窗外有一片模糊的城市灯火,唐棠让摄影师拍了七遍,才拍出那种“一个人被世界轻轻放下”的感觉。
文案也很漂亮。
今天,允许自己停一停。
如果只看审美,它没有问题。画面干净,字体克制,音乐低到刚好能听见,瓶身在最后三秒才出现,像一件不急着被购买的东西。
但数据不认漂亮。
赵岩抱着手臂站在会议桌另一头,先笑了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见,“预算不多,还非要玩这种情绪片。用户刷短视频是来做阅读理解的吗?三十七个播放,完播率再好有什么用?连人都没进来。”
唐棠原本靠在椅背上转笔,闻言抬了下眼:“赵总,三十七个人也是人,您别歧视冷启动用户。”
她说得像开玩笑,语气轻飘飘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可林听晚看见她转笔的手停了一下。
那支黑色水笔从指间滑下去,敲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唐棠立刻又捡起来,像什么都没生,低头去看手机。
陈砚秋站在投影旁边,手里还拿着刚签完的预算单复印件。那张纸在灯下显得很薄。
三条内容,两个平台,小额试投。
每一笔钱都不是大公司的“测试成本”,而是野月从现金流里硬抠出来的一次喘息机会。
赵岩继续说:“我不是针对谁。现在库存压着,渠道账期压着,盛和那边又要重启轻悦。我们要的是转化,不是给谁拍毕业作品。”
唐棠笑了一下:“那我下次直接拍‘买二送一,不买不是人’?”
“如果能卖出去,也不是不行。”赵岩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陈砚秋开口:“赵岩。”
只两个字。
没有训斥,但足够让赵岩闭了嘴。
林听晚始终没有说话。她坐在靠近投影线的位置,电脑屏幕上开着后台数据页。播放量、曝光量、三秒播放率、五秒留存、完播率、点赞、评论、收藏、主页访问、商品点击。
一排数字冷冰冰地摊开。
唐棠终于忍不住问:“要删吗?”
她问得很轻。
比刚才所有玩笑都轻。
林听晚抬头:“为什么删?”
“因为它丢人。”唐棠盯着屏幕,“也因为它可能真的不行。”
她停了一下,又像自嘲似的补了一句:“我还以为这条至少能让人停一下。结果人家连停都懒得停。”
林听晚看了她两秒,没有安慰。
安慰在这种时候很廉价。创作者知道自己哪里用力,知道自己把哪一秒当成了心血,也知道后台数字不喜欢心血时,那种挫败不是一句“已经很好了”能抹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