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城。长平侯府的后院里。风卷着雪片子往门缝里钻。“砰!”一根儿臂粗的枣木棍子狠狠砸下。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咔嚓。”清脆的骨折声刺破了风雪。“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冲天而起。长平侯世子躺在青石板上。右腿从小腿肚子处弯折成一个诡异的反角。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绸缎裤管。鲜血汩汩往外冒。
他双手死死捂着断腿。疼得在雪地里满地打滚。眼珠子暴凸出眼眶。红血丝爬满眼白。嘴里狂吐粉红色的血沫子。“爹!”世子疼得嗓子劈了叉。“你疯了!”
“我是你亲儿子啊!”
长平侯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那根沾血的枣木棍。虎口震得裂开一道血口子。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呼哧作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滴在地上的血水里。
“老子打的就是你!”长平侯咬破了下嘴唇。血水流进胡子里。“你个小畜生还想上街去斗鸡?”“你知不知道外头现在是谁的天下!”
他扔掉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砸在冰块上。指着地上抽搐的儿子。手指头抖得像筛糠。“那个活阎王刚把顺郡王的牙全抽碎了!”
“那小魔头拎着几十斤的金锤在街上溜达!”“你这狗眼要是多看她一眼。”
“咱们全家今天就得到菜市口排队砍头!”
长平侯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冲着旁边的家丁大吼。“拖进去!”“拿铁链子锁在床腿上!”“没老子的话,他敢迈出大门半步。”“老子亲自把他的脑袋剁了!”
这几天。大乾京城里到处都是这种骨头断裂的惨叫声。西城的伯爵府。南城的尚书府。只要家里有带把的纨绔子弟。全被亲爹亲爷爷按在院子里。一顿杀威棒。
直接打断腿。
骨头断了能接。惹了那尊煞神,九族都得进乱葬岗。京城大街上瞬间清净了。连个遛鸟逗狗的少爷影子都找不着。路边的野狗敢叫唤两声。都被家丁套麻袋乱棍打死。
生怕吵着那位北凉王睡觉。
皇家太学。原本乌烟瘴气的地方。现在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楚狂骑着乌骓魔马。停在太学的汉白玉牌坊外面。他光着古铜色的膀子。冷风刮在胸肌的刀疤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粗糙的大手在马脖子上拍了两下。翻身下马。
靴底的铁钉踩碎了地上的冰壳子。嘎吱作响。
他没让人通报。单手提着一百二十斤的玄铁大戟。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
学堂里。地龙烧得火热。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墨汁味和药膏味。
三十多个皇亲国戚的小少爷。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胳膊上吊着绷带。有的脑袋上裹着白纱布。纱布上还往外渗着黄色的药水。
他们全扎着马步。头顶上顶着厚厚的《大乾律例》。双腿抖得像弹棉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地砖上。没一个人敢喊累。连个粗气都不敢喘。
学堂正前方的太师椅上。楚小蛮穿着大红棉袄。两条小短腿在半空晃荡。她左手拿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甜丝丝的。
右手拖着那把四十斤重的纯金小锤。锤头搭在地砖上。“刺啦。”她随意挪动了一下金锤。划出一溜火星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吓得底下那群小少爷浑身一哆嗦。
头顶的书差点掉下来。
“蹲下去点!”楚小蛮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嗓子。大眼睛一瞪。倒竖的眉毛透着一股子土匪气。“谁的书掉了。”“我就拿锤子敲他的脚指头!”
一个小胖子大腿酸。实在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头顶的书“啪”的一声掉进灰土里。
小胖子脸色瞬间煞白。裤裆里一热。黄褐色的尿液顺着裤腿流了出来。骚臭味在学堂里散开。他顾不上擦眼泪。连滚带爬地往楚小蛮跟前凑。
“大姐头饶命!”小胖子把头磕得砰砰响。脑门都磕红了。“我蹲!”“我这就蹲!”他抓起地上的书重新顶在脑袋上。哆嗦着两条胖腿。硬生生又扎稳了马步。
旁边那个头花白的老太傅。缩在墙角的书架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倒拿的论语。身子抖得像个漏风的破纸篓。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生怕小祖宗一锤子把他的老骨头砸碎。
楚狂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这无法无天的一幕。他咧开大嘴笑了。森白的牙齿在阴沉的光线下透着狂妄。脸上的刀疤像活过来的蜈蚣。
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出沙沙的声响。“这帮贱皮子。”楚狂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砸在门槛外面。“不拿棍子抽。”“永远学不会怎么当个人。”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拿沾着泥水的手背胡乱抹掉。
老狗光着脚丫子从外面跑过来。脚底板踩在雪泥里。吧唧作响。他漏风的门牙往外直喷白气。“老大!”老狗压低粗糙的嗓音。“京城里彻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