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雕花大门敞开着。冷风夹着冰碴子。打着旋儿往大殿里头倒灌。吹得红漆盘龙柱上的金粉扑簌簌往下掉。
大殿两边站着两拨人。泾渭分明。左边是刚被楚狂提拔上来的粗汉武夫。杀猪的。打铁的。修河堤的。他们穿着从国库里翻出来的不合身官服。有的袖子短了一截。
露出毛茸茸的粗壮胳膊。腰里还别着杀猪刀。浑身透着一股子生猛的草莽气。
右边是还没被杀干净的世家老油条。一个个穿着紫红色的绫罗绸缎。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揣在袖管里。眼观鼻鼻观心。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咚!咚!咚!”沉重的生铁军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出夺命的闷响。楚狂扛着闺女走进了金銮殿。
他光着古铜色的膀子。胸肌上的刀疤像蜈蚣一样突突直跳。热气顺着十万八千个毛孔往外冒。化作白腾腾的雾柱。
他左手托着楚小蛮的屁股。小萝莉穿着大红锦缎小棉袄。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乱晃。手里拖着那把几十斤重的纯金小锤。
楚狂大步走上高台。来到紫檀木龙书案前面。他双手掐住楚小蛮的腋下。像拎一只猫崽子。直接把两岁半的闺女放在了龙书案正中间。
“砰。”楚小蛮把手里的金锤砸在桌面上。实木桌板出一声沉闷的悲鸣。木刺崩飞。几本堆在旁边的奏折被震得掉在地上。
萧清漪端坐在龙椅上。暗红底色的龙袍铺开。她狭长的狐狸眼瞥了一眼桌上的女儿。白皙的手指抬起来。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她没吱声。冷眼看着这父女俩。
楚狂顺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黑虎皮垫子出嘎吱的摩擦声。他翘起二郎腿。铁靴底下的防滑钉刮着地砖。刺啦作响。拉出一溜火星子。
“有事说事。”楚狂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拿沾着血点子的手背胡乱抹掉。“谁要是放屁连篇,老子撕了他的嘴。”
底下的世家老油条们对视了一眼。咽了口干的唾沫。一个穿着三品紫袍的老头跨出队列。户部左侍郎,陈德水。
这老狐狸在官场混了三十年。最擅长打太J。他看新换上来的户部尚书是个文盲大老粗。心思就活络起来了。想在江南水灾的赈灾银上做点手脚。
把亏空的烂账全推给前朝。
陈德水捧着象牙笏板。走到大殿正中。他没敢看楚狂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对着珠帘后的萧清漪深鞠一躬。
“启奏陛下。”陈德水拉长了嗓音。带着一股子酸腐的唱腔。“江南大水,流民失所。”“然国库钱粮调拨需遵循祖制。”
“依《大乾律》卷七所载,钱粮耗损计有火耗、鼠雀耗……”
“折算银两,需各州府协同周转。”“其间账目繁杂,不可一蹴而就……”
他故意用一堆生僻字和繁文缛节。绕得人云里雾里。旁边的几个武夫新官听得直挠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瞪着牛眼,完全听不懂这老王八蛋在放什么屁。
陈德水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只要账目糊涂。他那帮世家门阀就能从中贪墨几百万两。莽夫终究是莽夫。还不是得靠他们这帮读书人来管账。
楚狂靠在太师椅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黑漆漆的眸子里燃起两团嗜血的红光。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出沙沙的声响。
楚狂刚想抬起大脚。一脚把这老东西的脑袋踢进肚子里。
“啪。”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在安静的大殿里破了。
龙书案上。楚小蛮站了起来。两只穿着虎头鞋的小脚丫踩着明黄色的圣旨。肉嘟嘟的小脸上。透着一股子吃人的狂躁。
“吵死了!”小萝莉奶声奶气地咆哮。声音清脆,却震得大殿嗡嗡响。两道稀疏的小眉毛倒竖起来。
她一把抓住纯金小锤的锤柄。小短腿在紫檀木桌面上狠狠一蹬。“咔嚓。”实木桌面直接被踩出一个凹坑。木屑乱飞。
四十斤重的金锤被她单手抡起。在半空划出一个金色的满月。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啸。“呼——!”
陈德水的话音瞬间卡在嗓子眼。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道飞过来的金光。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小殿下……”
“轰!”金锤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陈德水的右腿膝盖上。
骨肉碎裂的闷响响彻太和殿。“噗嗤!”陈德水的大腿骨和小腿骨当场粉碎。变成了细密的骨头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