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夜。冷得邪乎。吐口唾沫掉在地上都能砸个坑。
漆黑的夜空没半点星光。风刮得像鬼哭。镇北城的城墙上。一排排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巡逻的镇北军裹着厚重的兽皮。手里攥着长枪。
刀锋上的寒光在黑夜里冷森森的。
城墙外的一处枯树林里。站着十一道黑影。仿佛跟夜色融为了一体。
曹正淳裹着黑色的裘皮大氅。里面是大红色的蟒袍。白面无须的老脸上,透着一层死人般的青灰。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楼子。阴毒。狠辣。
大乾司礼监掌印太监。大宗师境的高手。老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暗杀刀。
他身后站着十个大内供奉。清一色的先天巅峰。手里握着细长的刺剑。剑刃上淬着见血封喉的蛇毒。
“公公。”一个供奉压低嗓音。“城防很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强冲怕是会惊动大军。”
曹正淳冷哼一声。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刮在琉璃瓦上。“一群连大字都不识的死囚丘八。”“也配叫大军?”他捻了个兰花指。弹飞指甲盖上的雪花。
“咱家来,是取那个野种的项上人头。”“不是来跟这群杂碎打仗的。”“区区城墙,拦得住大宗师?”
他闭上眼。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真气在体内运转。周围三丈内的雪花瞬间停滞在半空。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白汽。
“走。”曹正淳大袖一挥。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贴着地皮拔地而起。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十名供奉紧随其后。十一道黑影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过十丈高的城墙。城墙上的巡逻兵刚转过头。只感觉一阵冷风刮过。什么都没看见。
城主府。原本是蛮族可汗的一处行宫。现在成了楚狂的地盘。
院子里。两队暗影卫隐藏在暗处。连呼吸都收敛到了J限。曹正淳落在屋顶上。脚尖点着一片琉璃瓦。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院落。
他眉头微微一皱。这院子里的杀气太重了。不像是普通的边军。倒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不过。在大宗师面前,全是土鸡瓦狗。
他指了指正中央那座亮着微光的寝殿。打了个手势。十名供奉像十片落叶。顺着屋檐滑了下去。贴在寝殿的窗户根下。
……
寝殿内。地龙烧得火热。角落里的青铜火盆里,木炭烧得通红。不时出“噼啪”的爆裂声。
楚狂没睡。他光着古铜色的膀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屏风后面的太师椅上。两条粗壮的腿搭在火盆边缘。脚底板烤得烫。
他烦躁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体内【吞天帝龙诀】像失控的野马。真气在经脉里疯狂乱窜。热血沸腾。连屠蛮族十万大军的杀气还没散干净。浑身的肌肉鼓胀酸。
渴血的欲望像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咬。
睡个屁。一闭眼就是砍人脑袋的画面。楚狂打了个哈欠。从旁边的果盘里抓起一个红彤彤的冻梨。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冰凉甜腻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稍微压下了一点心头的燥热。
就在这时。楚狂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耳朵微微动了动。融合了霸王之力后。他的五感敏锐得可怕。连五十丈外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屋顶上。有瓦片摩擦的细小声响。窗外。多了十一道阴冷绵长的呼吸。
楚狂咽下嘴里的梨肉。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虐的兴奋。大半夜的。有老鼠送上门来找死?正好给老子泄泄火。
他听出了门道。外面带头的那个。呼吸间带着一股阴柔的罡气。每呼出一口气,窗户纸上的冰霜就厚一层。
大宗师?楚狂舔了舔嘴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大乾朝堂里的大宗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阴柔成这副死德性的。除了曹正淳那条死太监,没别人了。
老皇帝还真是急眼了啊。连贴身保镖都派出来了。
楚狂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拔步床。厚重的帷幔垂着。他站起身。随手把被窝掀开。塞进去两个破棉枕头。又把被子拉好。弄出个有人蒙头大睡的假象。
然后。他拎着大半个冻梨。无声无息地退回屏风后面的黑暗里。重新坐进太师椅。双臂抱胸。等着看猴戏。
窗外。曹正淳站定了。他干枯的手爪伸出大红蟒袍。指甲留得老长,像鹰爪。食指在窗户纸上轻轻一弹。
“噗。”一道阴柔的罡气刺破窗棂。里面手臂粗的精铁门栓。像豆腐一样被悄无声息地切断。断口光滑如镜。
曹正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粗鄙的武夫。以为弄个铁门栓就能挡住死神?他轻轻推开窗户。冷风夹着雪花卷进屋内。
十一名杀手像黑色的幽灵。依次溜进寝殿。靴子踩在波斯地毯上。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出。
屋子里热气腾腾。混着一股浓烈的雄性汗味。还有洗不掉的血腥气。
曹正淳嫌弃地捂了捂鼻子。狭长的眼缝里透着刻骨的鄙夷。果然是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泥腿子。身上这股味儿。比猪圈还臭。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死死锁定了屋子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拔步床。
帷幔放得死死的。被窝里高高隆起一团。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