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沉渊飞了伦敦。
私人飞机在希思罗落地的时候是当地下午两点,亨利派了车队直接把他接去了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肯辛顿的一处私人宅邸。那栋楼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老式联排,灰砖墙黑铁门,连个门牌号都没有,但进了大门之后往下走两层,一个可以容纳三四十人的地下会议室亮着暗金色灯光。
亚历山大从纽约飞过来了。哈立德把阿布扎比的事情甩给副手,自己坐私人航班到了。李秉宪更早,昨天就已经在伦敦跟亨利的法务团队泡了一天。
陆沉渊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四个人都在。
会议桌正中间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印着瑞士十字标——那是苏黎世一家百年私人银行赫尔维蒂联合银行的并购协议终稿。
最后一页。亚历山大把签字笔推过来,签了之后,这家银行就是你的了。以后所有从欧洲进出的资金,走内部清算通道,任何国家的外汇监管都查不到底层。
陆沉渊坐下来翻开最后一页。厚厚三百多页的交易文件,前面所有人已经审了三遍。
他拿起笔,在署名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亨利把文件收走,递给自己身后的法务总监,现在这家银行已经交割完毕,剩下的流程走完需要七到十个工作日。陆,从今天起,你在欧洲的资金通道比任何一家主权基金都干净。
哈立德靠在椅背上,用拇指转了转手上的银戒,声音不急不缓我这边有件事要跟你确认。你回国之后需要的第一轮流动性,我已经拨出来了——五十亿美金,放在你瑞士银行的新账户里。随时可用。下一轮如果需要过两百亿,需要你提前两周给我信号,要走主权基金的内部审批流程。
陆沉渊点头第一年用不到两百亿。五十亿够铺三到四个赛道了。
李秉宪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那是一张东南亚地区的手绘通路图,马六甲海峡到南海的航线上密密麻麻标了十几个节点,有些是港口,有些是仓库,有些是加工区。你上次说需要在西南边境有一条备用陆路通道,我在云南和缅甸之间跑通了两个口岸。负责国内那一段的人叫赵凡——你归国之后他会主动跟你联系。
陆沉渊把地图上的两个口岸位置记在脑子里,然后问赵凡的背景?
西南实权家族的次子,家里搞边境贸易二十多年。人很野,但有底线。李秉宪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跟他打过三年交道,可以信。
陆沉渊点头,把赵凡这个名字存进加密手机的联系人列表,备注栏写了一个字。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没有加冰,一仰头喝了半杯。陆,你要回去的那块地方,跟我们这儿完全不一样。华尔街这一套在那边有时候不好使,你得用他们的方式下棋。
我知道。陆沉渊说,所以我的第一步不是打,是看。
看多久?
看够为止。
亨利笑了一声,把桌子上的古董拍卖图录合上了。他说话的方式永远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是落地有声的。陆,我研究了你们中国过去四十年的商业史,得出一个结论那块土地上所有外来规则都打不过本地关系网。你有我们四个在后面撑着,资金、技术、通道、情报一样不缺。但你缺一张国内的网。
所以我回去建。陆沉渊说,借你们的力,建我自己的网。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哈立德举起了面前的茶杯——他不喝酒,喝的是阿拉伯薄荷茶。陆,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比同龄人想得远。但我现在要问你一个之前没问过的问题你回国之后,打算做到什么程度为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渊脸上。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要让京城的棋盘变一个走法。以前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我回去之后,谁的脑子里装着世界地图,谁说了算。
沉默。
亚历山大率先举杯——他还是那副华尔街纨绔子弟的做派,笑容张扬、眼神锋利。脑子装着世界地图的那个人
所有人碰了一下杯。香槟、威士忌、薄荷茶在桌上轻轻响了一声。
会后亨利安排了一顿简餐,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吃了两个小时。聊的内容天南海北——亚历山大吐槽美国大选、哈立德抱怨阿布扎比夏天越来越热、李秉宪讲新加坡政府最近收紧了家族办公室的门槛、亨利拿出一瓶1855年的波尔多说这是我家地窖最后一瓶了你们喝完算完。
席间没有人再提工作的事。他们的关系早就过了需要靠会议维持的阶段——四年了,一起扛过监管调查、一起熬过做空危机、一起在被所有人不看好的项目里砸了真金白银又百倍赚回来。现在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五个人,谁都知道对方的底牌长什么样。
酒足饭饱之后陆沉渊在书房里单独跟亨利谈了二十分钟。
你给我那份欧洲政商圈子的档案我昨晚翻了。陆沉渊靠在书房的皮沙上,其中有三个人标记了可以深度绑定,但我看不出来你绑他们的方式。
亨利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书柜最底下一层,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他们都在某个离岸账户里存了不该存的钱。账户的托管行恰好是我家控制的。我不是要挟他们,我是让他们知道,我能帮他们藏,也能帮他们洗。
陆沉渊接过信封掂了一下,没有拆开。等我需要的时候再问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