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雷震的牙缝里挤出来,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被血水浸泡过的千钧之力。
中午毒辣的太阳悬在正当空,把龙牙基地塑胶跑道烤得散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汗水从江野的额头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
但在这一秒钟。
江野却感觉自己仿佛突然被人扒光了衣服,扔进了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冰窟窿里。
他那双常年带着戏谑和散漫的黑瞳,在听到“孤狼”两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危险的针尖大小。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一辆高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轰然倒流!
孤狼。
这是别人眼里一个普通的特种兵代号。但在江野的心里,这是一道被死死封印了三年、一旦撕开就会流出满地鲜血的恐怖伤疤。
三年前。
南疆边境那片阴暗潮湿、毒虫遍地的原始雨林里。
那一支代表着龙牙最高战力、在境外武装分子眼中如同死神般的六人特战小队,代号就叫“孤狼”!
而这支小队的队长。
正是他那具被送回来时,连一块完整骨头都拼凑不齐的亲哥哥——江战!
江野的眼前,突然闪过那本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绝密日记。闪过他那个戎马一生、流血不流泪的司令员老爹,在书房里一夜白头的佝偻背影。
更是闪过了那个隐藏在暗处、代号“暗渊”的恐怖组织,以及那个至今没有挖出来的、出卖了哥哥撤退路线的内鬼!
“呼——”
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热浪的空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身上那件被汗水湿透的体能背心下,隐藏的肌肉因为紧绷而爆起了一根根青筋。
伪装了三年的混世魔王。
那个在退伍办大姐面前吊儿郎当、在连长李建国面前装疯卖傻、在选拔考核里各种用骚操作恶心教官的“老六”新兵。
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撕碎了。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在尸山血海里浸泡了无数个日夜的惨烈杀气,毫无征兆地从江野的身体里轰然爆出来!
这股杀气太纯粹,太冰冷了。它甚至压过了正午头顶那毒辣的太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站在江野身后的猎豹、火药和秃鹫三个人。
本来还在为不用挨罚而窃喜,但在这股杀气爆开的瞬间。
猎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军靴在塑胶跑道上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火药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那双总是闪烁着疯狂因子的眼睛,此刻竟透出了一丝惊恐。他见过江野在宿舍里单挑他们三人的狠辣,但那时候的江野,最多算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而现在的江野。
就像是一尊刚刚从阿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睁开眼睛准备收割生命的真正死神!
“这……江哥他怎么了?”秃鹫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瘦弱的身体在这股无形的压迫感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雷震站在江野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正面承受了这股恐怖的杀意风暴。
雷震没有退。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表情复杂。有痛苦的追忆,有愧疚的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狂热和欣慰。
他当然知道“孤狼”这个代号对江野意味着什么。
他是江战生前最好的兄弟,也是那场惨烈伏击战中,孤狼小队唯一一个重伤生还的人。
军区高层批准江野成立独立小队,确实是看中了江野那变态的单兵作战能力。
但把“孤狼”这个被封存了三年的带血番号,重新赐予江野。这是他雷震,顶着军区政治部的巨大压力,硬生生求来的!
这既是对江战在天之灵的祭奠,更是一次残酷的试探。
他要看看,江镇国司令员的这个小儿子,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有没有那个气魄,去扛起他哥哥留下的那面染血的战旗!去挖出那个害死江战的内鬼!
如果江野退缩了,或者被这股仇恨冲昏了头脑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那么雷震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毁了江野,绝不让他步江战的后尘。
“怎么?不敢接?”
雷震顶着江野那杀人的目光,声音犹如洪钟般在操场上炸响。
“你不是在演练里连银行都敢炸吗?你不是牛逼轰轰地把老子挂在树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