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江野吐掉嘴里半截带血的尼龙鞋带纤维,随手将那枚烧弯的别针扔在草地上。
原本像失控水泵一样喷涌的动脉血,此刻只剩下微弱的渗血。他拿起旁边急救箱里的无菌纱布,动作利落地在伤口上压了两圈,快包扎。
沈清秋不顾手臂麻筋传来的酸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猎豹身边。
她一把推开江野,双手抖地探向猎豹的颈动脉和呼吸。
脉搏微弱但趋于平稳,原本因为失血而惨白的嘴唇,也停止了那种濒死前的恐怖抽搐。
人,真的救回来了。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她戴上沾着泥水的医用手套,小心翼翼地扒开江野绑好的纱布边缘,想要检查里面的缝合情况。
当她的目光触及伤口深处那个细小的线结时,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瞬间收缩。
作为京城顶级医学世家、被誉为“国医圣手”的沈老爷子的亲孙女。沈清秋从三岁开始就泡在药罐子和手术台前。她见过无数国内外顶尖外科专家的手术录像,甚至亲自给军区高层做过复杂的血管吻合手术。
但在这一刻。
她脑海中建立起的医学大厦,被一个新兵用一根鞋带给砸得粉碎。
“这……这怎么可能?”
沈清秋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那是一个罕见的“双重反向锁死结”。在野外无麻醉、病人肌肉剧烈痉挛的状态下,还要面对喷涌的鲜血阻挡视线。要在这种绝境中,依靠盲视手感,将破裂的血管壁缝合得滴水不漏。
这种手法,需要对人体解剖学变态般的熟悉,以及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绝对冷静。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她那个被称为国医圣手的爷爷,在这个年纪、这种环境下,也绝对做不到如此完美!
沈清秋猛地抬起头,看向正蹲在水坑边洗手的江野。
水面倒映着江野满是血污的脸庞,他正漫不经心地用粗糙的沙子搓洗着指甲缝里的血垢,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场医学奇迹,而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苍蝇。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前几次入伍被退兵的档案里,明明只写了打架斗殴、抗命不遵!
哪来的这身连顶级特战专家和国医圣手都自愧不如的本事?
沈清秋看着江野的背影,那颗常年如一潭死水般的心脏,仿佛被扔进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大队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围在四周呆若木鸡的新兵和教官们,立刻像潮水般向两边退开。
一辆军用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草地边缘。
雷震连车门都没关,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他那张如生铁般冷硬的脸上,乌云密布,隐隐透着一股随时会爆的雷霆之怒。
“怎么回事?伤员情况怎么样!”雷震拨开人群,看到满地的鲜血和旁边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黑曼巴赶紧上前汇报。
“报告大队长!猎豹大动脉被野猪獠牙刺穿!……江野用鞋带和别针,完成了战地血管缝合,血已经止住了。”黑曼巴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讲玄幻故事。
雷震听完,目光如刀刃般扫向沈清秋。
沈清秋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大队长,伤者生命体征平稳,江野的缝合手法专业,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等待直升机转运即可。”
听到专业军医的背书,雷震紧绷的后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