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妃把话接了过去,声音低缓。
“于是,陛下便将你的名字改为慎仪,告诫我好生教导,务必让你谨言慎行。”
萧贵妃眼眶微红,轻声说道:
“我一时气不过,便对外谎称你夭折,将你送回安都,交给兄长抚养。”
“爱妃……”烬王眼底浮现一丝愧疚。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是这样。”萧贵妃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远宁,目光坚定。
“我当年还不到十八岁,年轻气盛,一时意气用事,酿下大错。”
“后来几次想要挑明真相,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于是一直拖到了今天。”
“远宁。你若心中有怨,怪为娘便是。”
远宁微微蹙眉看着她,沉默良久,才俯身行礼。
“远宁从小便没有娘。父亲也已过世多年。”
“无论当年究竟因何如此,如今能够见到亲生父母,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心生怨愤。”
“日后,远宁自当尽心侍奉父皇母妃,以补这些年的遗憾。”
此言一出,她便垂下目光,盯着脚下的地板,不再抬头。
烬王和萧贵妃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高公公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无昼走到她身边,静静看着她。
良久,远宁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为什么……”她低声喃喃。
“只因为我是女孩,就不要我了……亲爹亲娘如此,父亲也是如此。”
“他们都希望我是男孩。”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有时候我也会想……萧家军的将士们,是不是也更希望统帅是个男人。”
无昼见她落泪,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他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又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傻瓜。”
“你要是生成男孩,我怎么办?”
远宁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片刻后,忽然又笑了起来,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
第二日,天气放晴。
皇太子有惊无险,萧贵妃也并无大碍。昨夜宴会上的一切风波已然过去。
皇上宣布,春猎继续。压抑了几日的诸位猎手终于欢呼起来,纷纷策马奔向山林。
远宁也穿好猎装,与无昼一道进了山。
两人一路纵马登上山顶,来到最开阔的地方,开始比赛射鹰。
每人十支逐风猎时所用的特制羽箭。
箭头并非铁制,只是一截略微削尖的木头。箭身又轻,远不如军中箭矢有力。往往还未靠近天空中的猎鹰,力道便已耗尽。
那些盘旋高空的老鹰甚至懒得躲避,只用爪子轻轻一拨,那羽箭便直挺挺掉了下来。
两人看得哈哈大笑。
到后来,他们干脆不射鹰了,开始比谁的箭落地后插得更深更直。
山风清凉。
几日来的压抑与不安,随着笑声一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就在众人以为云开见日,雨过天晴之时。
皇上、谢安邦与裴弘度三人,却正围坐在行宫的一处偏厅之中。
桌案上摊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军报,三人脸色皆不太好看。
白浪一带,向来海盗猖獗。
半年前,江溟二王子洛沉鲨所管辖的主要岛屿忽然火山喷,地动山摇。大片农田化为焦土,鱼塘尽毁,无数百姓涌入大王子洛沉鲸的领地。
海盗数量骤增,渔船商船屡遭劫掠,治安每况愈下。
原本便不太平的白浪海域,也因此愈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