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门,便见一个官宦打扮的男人,正醉醺醺地缠着琉璃说话。
“史公子,奴家今日身子不适,实在不能伺候。您便是出再多银子,也不能坏了规矩。”
琉璃柔声推拒着,藏在身后的手却不停打着手势,招呼附近的打手过来解围。两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那人的胳膊,将他往旁边带去。
“贵客,琉璃姑娘既说了不能伺候,还请改日再来。”
打手嘴上客气,手上的力道却半点不轻,径直将人推到了门口。
那姓史的男人脚步踉跄,险些撞到砚清身上。
无夜抬手将他推开,侧身挡在砚清前方。
那人迷迷糊糊抬起头,一双绿豆小眼落在砚清脸上。看了几眼,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这不是红袖添香斋的姑娘吗?怎么换场子了?”
“我记得你诗文不错。来来来,给本公子研墨洗笔。”
说着,便伸手朝她搂去。
砚清身子一缩,下意识往无夜身边靠了靠。
史公子的手顿时扑了个空。
接连被两个姑娘拒绝,那点酒气里的火意一下便窜了上来,抬手便朝砚清脸上扇去。
砚清吓得一缩脖子,闭上了眼睛。
啪!
一声脆响。
那巴掌却结结实实扇在了一名打手满是胡茬的糙脸上。
史公子自己也被震得一愣,捂着手倒吸了口凉气,酒意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去,只见掌心竟扎出了几个细小血点。其中还嵌着一根胡须般细长的黑刺。
无夜笑眯眯地朝他抱了抱拳。
“这位公子,大家来这里都是寻开心的,何必为了几个姑娘伤了和气。”
“你们两个也是。”他说着,扫了那两个打手一眼。
“胡子也不刮干净,扎伤了贵客怎么办?”
两个打手连头也不敢抬,忙低声应是。
“这位公子,”无夜又笑眼弯弯地看向史公子。
“您的手没事吧?要不要报官?”
“若真要报官,在下听雨楼掌柜杨永在,愿替公子做个人证。”
“我可是亲眼看见…您想打姑娘,却失手扇在了打手脸上,还被胡子扎伤了手。”
“人证物证俱在,玲珑居多少也该赔您几两银子才是。”
那人被他说得一愣,低低骂了一声,甩着手转身出了玲珑居。
无夜揽着砚清,径直朝里走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神情。
两个打手与琉璃却一言不,默默跟在后头。
砚清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琉璃可是玲珑居的招牌之一。平日里,便是身居要职的达官显贵想见她,也得提前递帖排号。就连红袖添香斋的花魁纸鸢姐姐,见了她时,说话也总带着几分客气。
可如今,她竟这样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砚清不由又侧过头,看了看无夜。
他神色如常,唇边仍噙着淡淡笑意,仿佛方才什么都没生过。
她抿了抿唇,原本微微缩着的肩背,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心底竟悄悄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小得意。
几人走进一间宽敞的雅室。无夜背手而立,琉璃立刻上前一步,转动墙上一盏雕花铜灯。
伴随着低沉闷响,整面墙壁缓缓朝内转开。
无夜揽着砚清,率先走了进去。
砚清悄悄咽了咽口水,抬眼打量四周。
暗室宽敞华丽,与中原风格截然不同。厚重织毯铺满地面,深色石砖上雕刻着繁复花纹。高背长椅、弧形长桌、银制烛台,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古怪模样。
桌案中央,还摆着一只透明的长颈水晶瓶,里面盛着半瓶暗红液体,在烛火下轻轻晃动。
砚清呼吸微微一滞。
……人血?
她只觉得后背凉,汗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参见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