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绕到后山边缘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群山层层叠叠,林木也明显比前山更加茂密。
远宁低头看了看地图,抬手圈出几处平坦之地。
“此山范围太大,一日难以往返。”
“命人在后山设下营帐,以备无法及时回城的世家子弟夜间歇息。”
她说着,又抬手指向林中几处交叉山道。
“这里也设些桌案。”备好食物、清水,还有常用外伤药物。”
“再安排几名御医轮流值守。”
远宁语气平稳,安排得井井有条。
裴麟飞站在一旁安静听着,很快便抱拳应下。
“是,臣都记下了。”
远宁看了他一眼,见裴麟飞似乎还有话想说,便淡淡开口:
“裴统领若有事,直说便是。”
“公主殿下……”裴麟飞迟疑片刻,还是低声说道:
“这些安排营帐、药物、饮水之类的琐事,往年大多都是下面副将负责。臣只是有些意外,殿下竟会亲自过问得如此细致。”
远宁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裴统领。虽然只是一场围猎,可既然林中有危险存在,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绝非琐事。”
她坐在马上,目光淡淡望向远处山林。
“听顾校尉说,你一直想去边疆前线效力。”
裴麟飞微微一怔,立刻抱拳。
“是。”
远宁这才重新看向他。
“若真有那一天。记住,不要将这些事情轻易假手于人。”
“很多时候…死人,并不是因为打不过敌人。”
“而是因为少了一壶水、一副伤药,或者一顶挡风的帐子。”
裴麟飞明显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忽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属下谨遵殿下教诲。”
远宁最终圈定了一片中规中矩的区域,既兼顾了年轻子弟的安全,也保留了足够险峻的山林,供众人一争高下。
皇家春猎定在半月之后的三月初三。羽林卫随即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一些原本居于外城的世家公子,也陆续开始往曜京汇聚。新任朔州节度使赫连乌娜,同样派了一队人马入京,领头之人,正是赫连狄亚。
一时间,京城各大酒楼皆热闹非凡。
听雨楼自然也不例外。
跑堂的小二与账房先生明显比平日更加忙碌。
一来是近日客人实在太多。
二来则是…老板杨永在回来了。
可回来之后,却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从前那股市侩圆滑的劲儿,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本能不敢靠近的危险气息。他开口说话时,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可不知为何,总让人听得后背凉,冷汗直冒。
再加上他那一头极短的头,以及刚刚长出些许的眉毛与指甲,整个人看起来更添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店里众人私下纷纷猜测,老板怕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才会突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除此之外,杨老板还带回了两个姑娘。
一个是生着一双极少见银灰色眼睛的小姑娘,平日总规规矩矩唤他“大人”。可偏偏有小二曾无意间听见,她私底下竟叫老板为“爹爹”。
另一个看起来最为正常,身份却也最古怪。既像丫鬟,又像夫人。她口中恭恭敬敬唤杨老板“公子”,可二人却同席而食,同房而寝。
整座听雨楼上下,一时间都被这几人搅得满腹疑惑,却偏偏没人敢多问一句。
说起来,之前因稷国公主禾安若题字赠酒而名满京城的听雨楼,后来却因二皇子大婚上的那场变故,生意一落千丈,几乎门可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