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与无昼随管家而行,来到门生聚集的大堂。
厅中宽敞明亮,数十名门生各司其职。有人翻阅卷宗,有人提笔疾书,也有人三两相对,低声议论政务。
新进举人柳安,也在其中。
他正捧着数卷案牍,立在掌事面前,神情恭敬,细细请教。
众人见远宁入内,纷纷停下手中事务,躬身行礼。柳安和相府掌事也不例外。
远宁走到他二人身边,朝柳安开口。“在这里可还习惯?”
“谢将军挂怀。”柳安立刻拱手一礼,“一切尚好。”
远宁微微颔,转而对掌事道:“这位柳公子,在入相府前便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听闻他与枢密使裴大人亦有几分交情,还望掌事多加提点。”
掌事神情一肃,连忙应道:“萧将军放心。柳举人才学出众,在军机上皆颇有见解,鄙人亦多有受益。”
“才来数日便有建树,确实难得。”
远宁说着,目光落在柳安手中的卷宗上。
“你看的……可是十年前的军资调度记录?”
“正是。”柳安垂应道。
“如今虽无战事,但是隐隐有些北疆草原部落集结的苗头。在下想查阅旧例,以备不时之需。”
远宁点了点头,语气不动声色:
“军资一事,掌事未必知之甚详。既然柳公子与裴大人有旧,若能向其请教,想来更为妥当。”
柳安神情微微一滞。
“萧将军误会了。在下与裴大人,不过在相爷引荐下见过一面,并非旧识。”
“哦?”远宁淡淡应了一声,未再追问。
“既是同朝为官,总有熟识之日。我便不打扰诸位了。请继续。”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离去。
走出门生大堂之后,远宁压低声音问无昼。
“这个姓柳的,说和裴大人并无旧识。那他又为何要在玲珑居订房,约人相见却不出现?”
“琉璃姑娘那边,可有进展?”
“已查到他是白浪一带出身。“无昼说道。
”家中原本有人做官。我已命东边暗桩前往探查,很快便会有更具体的消息。”
“白浪城?”远宁抬起脸。
“二姐夫秦川便是白浪人士。那里大小河流遍布,人人通晓水性。”
她目光微沉:“如此看来,墨香落水溺亡,多半是他刻意为之。”
“前脚杀人,后脚设局引出裴大人,又利用瑶光之死混入相府。倒是我小看他了。”
无昼点了点头。
“墨香是第一名死者,也是唯一有人目击的案子。也许那时他尚未来得及筹划周密,最易留下破绽。再去细问砚清一次,或许能抓住些端倪。”
“你不说我也正要去呢。”远宁轻笑一声,
“再不去…怕是那个火药桶,又要找上门来了。”
……………………………
蔓生馆中,砚清正立在盆边,卖力搓洗几块纱布。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贵人,能干干净净地从青楼脱身,还进了曜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医馆,成了老板娘身边的贴身侍女。
虽说这位老板娘性情乖张,喜怒无常;还将一个样貌骇人、动弹不得的病人交给她照料。
可比起从前的日子,已是天差地别。
即便那人浑身溃烂,脓水横流,恶臭难耐,
她依旧轻声哼着小曲,一丝不苟地替他擦拭全身,眼睛中时不时流露出一抹安心的暖意。
听人说,这个没有头指甲、脸上脓肿层层叠叠,将双眼挤得几乎睁不开的家伙,竟是无昼公子的兄长,是中了剧毒才变成这副模样。
砚清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