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内吭吭哐哐一通响。
麻将桌散了架,打麻将的人也趴了一地,只有手气王还醒着,被烈奇踩在地上审问。
“华无缺呢?”
“华大人他不在。”
“他去哪了?”
“两个礼拜前他出海了,一直没回来。”
“出海干嘛去了?”
“上个月我们把一批华工送去三藩市,结果人没到,华大人去查这件事了。”
烈奇有些错愕“送人去三藩市?你们不是做局骗钱?”
手气王连忙摆手。
“不是啊不是啊!我们虽然不算是好人,可华大人他是真心想要华人好,船票五块他垫了三块。这批船就是他和海运公司谈下来的,结果海运公司的航班出事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烈奇盯着他的眼睛,虽然恐惧,但没有说谎的意味。
这个华无缺还真准备转移华工,难道是自己错怪了他?
他不是买办,而是民族资本家?
这也难怪烈奇会认错。
在殖民地的资产街机中,主要有两大类,一类是依附帝国主义的买办街机,一类就是民族主义的民族资本家。
前一类没什么好说,一个买办全家坏蛋,满门抄斩都没有冤假错案。
后一类就比较难评,从剥削角度来说资本家当然是王八蛋。
但从地缘角度来说,这批人又有一定的民族气节,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愿意牺牲私利来支持民族同盟军抵抗帝国主义侵略者。
这两类都是以剥削底层民众为生,如果没有出现原则性的选择题,很难分辨两者的区别。
尤其是买办为了方便攫取利益,最喜欢给自己披一层宏大叙事的皮,要么是民族人士的皮,要么以进步人士自居。
干了坏事之后,就左右横跳,一会说自己是为了民族卧薪尝胆,一会说自己是为了促进国际友谊。
挑拨左右两边打架,自己稳坐钓鱼台。
民族人士文盲居多,拿演义小说当正史,拿《封神榜》当族谱,盲从跟风,鲁莽冲动,是被地方军阀当炮灰的主要群体。
进步人士倒是读过两本书,甚至留过洋,可惜大多天真幼稚,成天念经,做事不切实际,走哪都被人嫌弃。
一个不高兴,一个没头脑,被买办稍加挑拨就打起来了。
他骂他二鬼子,他骂他拜椅子。
中华楼做的营生,加上对洋人两多一免的特权待遇,别说烈奇,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华家是买办。
可有承志这个特殊例子在,华家的成分看来要远比想的复杂。
烈奇把几人痛扁一顿后,气也消了。
他过去故意留着中华楼势力在此,就是放任买办联合洋人使劲剥削华工,把华工逼入绝境,产生自的革命性。
现在积蓄被骗光,人还挨了揍,这要还是打不碎他们的幻梦,那这人也没救了。
情况正如烈奇所料,当他返回城区的路上,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华工,哭哭啼啼的,抱着大包小包从码头离开,前往城区方向。
旧梦已碎,新生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