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在东部,他时不时能看到工厂工人死在车间的新闻,他知道做工人苦,但只有亲身干过,才知道这么苦。
比农民苦太多了!
农民还有农闲时间休息,工人却是一年到头,一天到晚干不停。
忙的时候连厕所都不给上,吃饭也要限两分钟时间,大热天几十人挤在一个小车间里,忍受着皮革的毒气。
每天都有中暑倒下去的人,被工厂主遗弃,换一个新的流浪汉来取代。
能不能吃上一口饭,全眼巴巴指望着工厂主的那点薪水。
什么时候,多少,都是工厂主一句话,工资经常会下调,生意不好的时候还会拖,工人们都有意见。
但西部别的不多,流浪汉不少,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再苦再累,钱再少,你也只能咬着牙做下去,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干了快八个年头了。
这几年局势越来越差,车间里的工人少了一半,剩余工人的工作量自然就加了一倍。
又一个老工友因为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被工厂主找理由辞退,临走前工资还因为各种原因扣了一半。
他走的时候,愤怒地说,这一切都是那些该死的东夷佬的错!
是他们抢了我们的工作和钱!
是东夷佬的错吗?
皮尔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他甚至不认识东夷佬,只是远远见过几个,一群又矮又瘦的奴隶。
老工友离开的第三天,外面突然乱了,人人都在高喊着“驱逐东夷人”。
皮尔没去凑热闹,因为他还有繁重的工作,只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工友了。
订单越来越少了,工厂人也越来越少了,工厂主却越来越焦虑,时不时站在车间门口,眼睛从工人身上一个个审视过来。
皮尔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最多,他知道用不着多久,就轮到他了。
那天,皮尔埋头干活,耳边听到两个工友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那个了吗?”
“什么?”
“剥削、资本。”
“你也去听了?”
“嗯。”
他们的声音在颤,似乎想大声说出来给所有人听,又好像在害怕。
皮尔好奇却没有询问,他需要努力工作,来告诉老板他还能干,他不是那个被辞退的第一人选。
但工友的私语没有停止,反而有更多人加入进来。
“导师说了,社会上流通的一切商品,穿的、吃的、住的,都是我们工人生产出来的,大部分本来应该是由我们工人所有。”
“我们贫困,是资本家在逼迫我们无偿劳动,剥削我们的剩余价值。”
剩余价值?那是什么?
工友们七嘴八舌说着一些新奇的东西,皮尔不由听得入迷了。
当他回过神时,窃窃私语的工人们安静了,老板正站在车间门口,并指着他说
“皮尔,我注意你很久了。拿着我的薪水偷懒,你简直就是趴在工厂身上的跳蚤!我们的工厂不需要你这种懒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皮尔甚至没有力气辩驳,只是认命地离开了这个工作了八年的车间。
他茫然四顾,今后又要开始一个人流浪了吗?
不。
“皮尔!”
“皮尔!”
四五个工友从车间里追了出来。
皮尔说“你们不回去工作,老板会辞退你们的。”
工友们却显得意气风“不!是我们辞退他!你看起来很迷惘,我的朋友!”
“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不!你有家!和我们去见导师吧!”
“导师?”
“工人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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