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变化有两种形式,一种叫潜移默化,一种叫翻天覆地。
但潜移默化是绝对的,翻天覆地是相对的。
比如一个国家的暴乱,放眼世界其他人眼中,不过是新闻上的寥寥数语。
一个家庭的崩盘,于旁人看来也不过是几十百来个字的谈资。
一个读过几本破哲学书的华工,买办也不会觉得他能怎么样。
就算最后地球炸了,这对全宇宙来说,又算什么事呢?
个体翻天覆地的质变,对大环境来说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促成事物运动的无数个矛盾点之一。
这些矛盾点作为无数个小的量变,不断积累进而引起大一号的质变。
大一号的质变作为无数个稍大的量变,累积就会引巨大的质变,层层递进。
因此它们的影响,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展现出来。
有人称之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蒙特雷的市民不会知道,一群他们市里的地痞流氓们在刚刚生了一件,对剃刀帮来说翻天覆地的大事。
或许等他们知道时,也只会在吃饭时提上一嘴,就像今天上午马行和剃刀党的冲突。
黑曼巴、老屁、大股,奉命去找剃刀帮取回马匪的枪。
当九筒签完合同,到来此处时,看到了光着膀子的郑老屁。
昨晚还瘦骨嶙峋的他,此时却凭空生出一身膀大腰圆的腱子肉,在淋淋汗水之下反射着油光。
他坐在阶梯上,大口啃着一只烤鸡,吃得满嘴流油,地上堆了至少十几只鸡的骨头。
旁边是七八个白人精神小伙,全都敬畏地看着他。
他吃得忘我,全然没有注意到九筒已经来到他边上。
“老屁,你很饿吗?”
“大哥!”
九筒的声音将老屁警醒,他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打小就能吃,在老家人人叫我饭缸。”
九筒捏了捏他的胳膊,都是实打实的肌肉,不是水肿。
不过两三顿饭,就让一个皮包骨的人吃成这样一个壮汉,实在有违常理。
欧甘妮曾经说过,一个自然人身上如果出现常识的现象,那么这个人的原血敏感度一定非常高,以至于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天赋。
“他们两个呢?”
“去拿枪了。”
“这些人是剃刀帮的?”
“是。”
“鸡哪来的?”
“叫他们去买的。”
“他们这么老实?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如此这般……”
在老屁有些混乱的诉说中,九筒大概明白生了什么事。
在昨晚,九筒就已经初步调查过剃刀党。
这些剃刀帮的成员,大多都是失业的工人及其家属,以爱尔兰人为主。
蒙特雷有几家纺织业工厂,原本工人都是爱尔兰女工,但是华工来了以后,通过低廉的薪水和更长的工时赢得了企业家的欢心。
企业家们大手一挥,爱尔兰女工就光荣下岗了。
偏偏这些女工有很大部分人都是寡妇,丈夫都死在铁路和矿区了,独立抚养子女,一家开支大多靠这每周两块钱的薪水。
失业之后,她们要么从事小手工业,要么被迫出卖身体,维持生计。
这种情况下,她们同样失业的兄弟、子侄,就要担负起保护她们、甚至收钱拉客之类的工作。
一群无所事事的男人聚在一起,自然开始越界干坏事。
名为剃刀党的爱尔兰帮会就此形成。
听起来挺威风,实际上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因为贫穷,成员是没枪的,毕竟子弹很贵,而且在城市里开枪很容易招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