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磨刀霍霍的屠夫,一边是顺从待宰的猪羊。
只待一声令下,屠杀即将展开。
那个难民猛地抬起头,大声哀求道“顺义老爷!你要杀我我认了!可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
顺义头领冷冷一笑,拿出一只怀表“我当然不会杀孩子了。只是你孩子那么小,你死了他也活不了。这样吧,我心善,给你两分钟时间替他找个人家。看看谁愿意收养。”
难民一愣,头领提醒道“已经开始算时间了。”
男人抱起孩子冲向街边店铺“各位大爷大姐行行好!我家的孩子很懂事!不哭不闹!只要给一口饭,老了有人送终!”
然而他所到之处,店铺中便会伸出一只棍子驱赶他。
或有人生出恻隐之心的,但是看到大顺义众人阴森的眼神,害怕被牵连,也都选择视而不见。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男人破口大骂“闭嘴!闭嘴!爹给你找好人家!你这么爱哭,谁会要你!”
但他越骂,孩子越哭,到了哪里都被驱赶。
皇天之下后土之上,竟无一个三岁孩童的容身之所。
大顺义众人见到这一幕,无不畅快大笑。
街道远处,无人注意到那里刚刚停了一辆马车。
一名华服少年从车上冲下来,却又被一只手扣住手腕,来去不得。
“无常。又耍性子,忘了叔父怎么教你的?”
少年正是华英雄幼子华无常,他看着远处奔走的男人,脸色纠结万分。
抓住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身材高大魁梧,俊美无俦,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往那一站,便自有一股人中龙凤的高贵气度。
“二哥!他们是我带回来的!我答应过他们,要让他们在三藩市安居乐业的!”
“你为中华楼带来了好大的麻烦。三藩市的华人地盘早已饱和,根本容不下这些人。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擦屁股,我不得已向市长让出多少利润?这些人又能为中华楼带来什么?嗯?”
在二哥严厉的注视下,华无常心里十分害怕,不敢挣扎。
“无常,我知道你心肠软。但你要记住,身在帝王家,就绝对不能被一时仁慈所左右。为了汉家的复兴大业,有时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如今家国内乱,中原大地四分五裂。我们中华楼固然一心团结华民,但是新来的华民却未必认我们,真正可以信任的,只有这些岭南同乡。
就像这次的血案,一个湖广蛮子竟然联合墨西哥人残害我同胞。大顺义祭天雪恨,合乎情理,如果你为这些外人出头,令亲者痛仇者快。试问,将来我们中华楼还如何服众?”
华无常的脑袋越垂越低,他不敢反驳二哥,但是脑海中却不断闪过小雀儿临死的模样,以及那人为她喂药的画面。
“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贵胄子弟能知道些什么呢?没有在泥土里摔过跤,没有在矿洞里受过罪,怎么会理解他们的苦难?”
“为了汉家的复兴大业,有时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的心中交替回响,几乎要把他的心都给撕成两半。
“二哥,我……”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心理斗争。
他猛地抬起头,那个不断奔走的男人,已经倒在了街头上,孩子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仿佛什么东西碎了,华无常一个踉跄。
大顺义头领吹散枪口的硝烟,将手枪插进枪套,抬起右手。
“准备祭天!”
就在他准备把手落下时,孤零零的奔跑声出现在了街的那一头。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疾奔而来,停在了难民的尸体边。
当他摘下斗笠,喘着粗气,跪倒在尸体边时,大顺义头领看清了他的样貌,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