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筒一亮。
一道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红光,射入烈奇的瞳孔中,在他的眼中化作滔天血海!
血海翻滚怒吼,奔雷阵阵,将天空都染作一片赤红。
几道精光刺破穹顶,烈奇不禁神为之夺。
不等他缓过神来,光芒陡然一灭,一切诸相烟消云散,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幻想,一场旧梦,只余老李叔的问声在耳边萦绕。
“伢子。你想清楚了吗?伢子?伢子?”
烈奇一时仍难以从中剥离,直到老李叔用力摇晃他,他这才回过神来。
“老李叔我……”
烈奇握紧九筒,郑重回答“我想明白了。咱干活吧。”
老李叔欣慰一笑,喃喃自语“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做人呐,最重要的就是知足。不要一点小事就闹就反,我们老百姓怎么斗得过洋人?那只会害人害己呐!老张他本来就染病了,每晚苦不堪言,现在死了也是解脱啊。阿弥陀佛。”
他低头干起了活。
烈奇望向被打死的老张,他的尸体被牛仔指派几个华工,拖向了远处。
哐吭吭、哐吭吭。
铁镐落在石头上,一些被认为在偷懒的矿工,鞭子也同样落在他们背上。
花旗人哪怕残暴,但也知道,这些华工哪怕本身再不值钱,运过来的运费也不便宜。
老的废的死就死了,但年轻有力的劳工是紧俏货,哪怕恨不得逼迫他们一天干二十四个小时,但累死了还要买新的,不值当。
到了太阳落山,就散场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矿工们回通铺拿上吃饭用的杯子,你推我挤地涌向粥铺,生怕去迟了吃不上东西。
冷风拂过,从矿工裸露的上肢带走体温。
烈奇搓了搓胳膊,混在人流之中,沿途不时观察左右。
他们这批矿工,总人数大概在一百多人两百不到。
虽然都是华人,但此时家国已破,大家分属各个军阀小国,并非一条心,而是根据家乡分割成了多个团体,都说着各自老家的方言。
北方来的还好一点,顶多有点口音,可以交流,南方那真是抓瞎,十里不同音,说快了跟听外语一样,完全不知所云。
北人团体之间因此还算融洽,而南人因为语言不通,加上宗族抱团,对其它团体表现得有些排斥。
“排好队!一人一杯,不许多拿!”
粥棚边,一个牛仔打扮的华人监工用蹩脚的大顺官话喊话。
他叫吉米,是故国那边派来帮忙管理华工的翻译。
劳工们拿着空杯排队,一个年轻的黑婆给他们盛玉米粥,还会另外一个干面包,可以蘸着玉米粥吃。
轮到烈奇时已经是最后一个了,黑婆表情变得羞答答鬼祟祟的,左看右看,见牛仔监工没有注意到这边,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烤鸡腿,塞进烈奇手里。
“伊特。”
黑婆在嘴上比划了一下。
被黑婆娘投喂,烈奇有点不好意思,但有肉吃他也不会客气“栓Q。”
黑婆在粥桶里仔细刮了刮,给他刮了满满一杯玉米粥,烈奇把鸡腿藏进怀里,拿上面包回大通铺吃饭。
不一会儿老李叔端着粥过来,在烈奇旁边蹲下用餐。
“嘿嘿。伢子。我看那个黑婆娘多半是看上你了。连带我都沾了光,粥都比别人多。这里也没有婆娘照顾,我看,你不如把她哄来做媳妇。那些黑奴顿顿有肉吃,待遇可比咱们好多了。”
提到黑奴,老李叔满脸羡慕,都是奴才,“先奴才”过的就是比“后奴才”好。
“我看天要冷了,先熬过冬再说吧。”烈奇岔开话题。
“对了,鸡腿你怎么不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