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豹房。
王阳明进京了。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红墙绿瓦,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
沈若冰在前面带路,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清脆。
“沈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王阳明掀开帘子问了一句。
沈若冰头也不回,声音清冷“豹房。”
王阳明眉头紧锁。
豹房的名声,他在贵州龙场都听过。
那是先皇留给当今圣上的“游乐场”,传闻里面酒池肉林,荒淫无度。
他本以为这位小皇帝召他回京,是要商讨什么治国良策,或者是为了那日沈若冰展示的“神药”。
可现在看来,这位主儿似乎还是没个正形。
马车在豹房门口停下。
王阳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有些皱的儒衫,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丝竹管弦声并没有响起。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还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快!火候再大点!”
“石灰粉不够了,刘瑾,死哪儿去了?赶紧去搬!”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透着股子急躁。
王阳明愣住了。
他绕过影壁,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院子中央,一个穿着粗布短衫、脸上抹得跟花猫似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搅拌一桶灰色的泥浆。
那是大明的皇帝,朱厚照。
他手里拿着根木棍,搅得满头大汗,哪还有半点天子的威仪?
“皇上,王大人带到了。”刘瑾抱着一捆干柴,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嗓子。
朱厚照头也不抬,手里动作没停。
“等会儿,这比例不对,黏度不够。”
王阳明站在那儿,走也不是,跪也不是。
他看着朱厚照,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瓶瓶罐罐,还有几个穿着锦衣卫服饰却在拉风箱的汉子。
这就是大明的权力中心?
这就是沈若冰说的“格物”?
刘瑾见王阳明没动静,眼珠子一瞪,压低声音道“王守仁!见了圣驾还不下跪?什么呆呢!”
王阳明这才反应过来,躬身下拜“臣王守仁,参见陛下。”
朱厚照终于站了起来。
他随手在屁股上拍了拍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大人,龙场的竹子格得怎么样了?格出什么天理没有?”
王阳明脸色微僵,如实回答“臣愚钝,格了七天七夜,除了格出一场大病,尚未窥见真理。”
“格不出就对了。”
朱厚照从怀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随手扔了过去。
“看看这个。”
王阳明手忙脚乱地接住,现是个镶着金边的琉璃片,中间厚,边缘薄。
“这是放大镜。”朱厚照指着旁边的一块花岗岩,“凑近了看,看仔细点。”
王阳明疑惑地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