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繁华像是一张精美的皮,揭开这层皮,底下全是流着脓的疮。
朱厚照踩着半干不湿的泥泞,鼻翼间充斥着一股子烂菜叶子混合着尿骚的味道。
“主子,这地儿实在太腌臜了,没得污了您的龙靴。”
刘瑾提着袍角,走得小心翼翼,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靴子脏了能洗,这大明的心要是脏了,可就不好洗了。”
朱厚照摇着折扇,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那是唐伯虎。
曾经的江南第一才子,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钻进了一间破败得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酒肆。
酒肆名头挺响,叫“醉仙居”,可里头坐着的全是些光着膀子的苦力,还有几个眼神浑浊的泼皮。
朱厚照迈步进屋,喧闹的酒肆瞬间静了一瞬。
他这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衫,跟这儿的土坯墙、黑木桌格格不入。
“哟,哪来的贵公子,走错门了吧?”
柜台后头,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板斜着眼打量着朱厚照,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
朱厚照没理他,径直走向角落。
唐伯虎正趴在桌上,手里攥着个缺了口的瓷碗,浑身酒气。
桌上摊着几张黄的宣纸,上头画着些不可描述的线条,笔触凌乱,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这画,怎么卖?”
朱厚照用折扇敲了敲桌面。
唐伯虎眼皮都没抬,嘟囔了一句“一壶烧刀子,画拿走,人滚蛋。”
“大胆!”
刘瑾眼珠子一瞪,刚要作,被朱厚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壶烧刀子太便宜了。”
朱厚照拉过一张长凳坐下,也不嫌上头的油腻,“我出十两银子,买你这画里的‘气’。”
唐伯虎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该是灵动无比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气?这屋子里只有脚臭气和穷酸气,公子爷怕是闻错了。”
他打量了一下朱厚照,嗤笑一声“又是一个兜里揣着几个臭钱,就想来附庸风雅的二世祖。”
“你说谁二世祖呢!”刘瑾气得浑身抖。
“老刘,坐下。”
朱厚照笑了笑,转头看向老板“来两碗最烈的酒。”
老板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端上来两碗浑浊的液体,往桌上一磕。
“公子爷,小店规矩,生面孔喝酒,一两银子一碗。”
刘瑾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两银子?你这酒里掺了金子还是尿了龙涎?你抢钱啊!”
老板一拍桌子,横肉乱颤“这地界,老子就是规矩!喝不起就滚!”
周围几个泼皮也站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沈若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朱厚照却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桌上。
“银子我有的是,就怕你的酒不够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