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了岸。
跟李渡道了个别。
陈寻没耽搁,转头就沿着黄河往南赶。
一路跑到河洛道,也就是后来人说的三门峡那块。
洛阳、南阳、襄阳,一个个城甩在身后,直到进了东湖地界。
这时候陈寻的步子才慢下来。
马不骑了。
换走长江的水路。
那天晴得透亮。
陈寻醒了,抹了把脸,从船舱里钻出来,打算上甲板吹吹风。
三天前他一脚踏上这艘客船,就没怎么出来过。
只有半夜船靠岸,或者中途添补给的当口。
他才会走出舱门,往外面看几眼。
黄河跟长江沿岸的景致,真就不是一回事。
何况现在船正走三峡这段。
水急浪大,把两岸的山石啃得奇形怪状,跟刀劈斧剁出来似的。
一块儿坐船的这些人。
大多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老婆孩子全带着。
越往南走,他们脸上那层愁云就越厚。
这年月不比如今。
扔下老家往外跑,那是实在没辙了才走的路。
从这些人嘴里,陈寻也听见了北边零零碎碎的消息。
山海关里头,仗已经打起来了。
除了逃难的,还有些跑买卖的行商。
这些人路子野,见得多。
可说来说去,话里话外也都挂着对天下乱局的愁。
寻哥儿……
他顺着木梯刚踩上甲板。
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就朝他招了手。
齐儒先生。
陈寻也回了一声。
这人姓齐,从锦州城过来的。
身边还带着媳妇跟三个孩子。
跟齐儒聊过几回,知道他早年家里挺殷实,媳妇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
仗一打,家就败了。
没办法,只能靠教书糊口。
他本来不想往南跑,可锦州已经让人占了,眼下兵匪混杂,外寇横行。
一家子实在熬不下去。
老丈人也跟着一块儿出来的。
可惜路上害了场大病,没能撑住,刚出关人就走了。
喊我老齐就行,哪来的什么先生。
齐儒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