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边一下子灌进来鼎沸的人声。
陈寻抬头往远处扫了一眼。
河岸边上立着一座渡口,比之前见过的那个至少大出两圈。
估计就是老头嘴里说的西风渡。
这会儿那边黑压压全是人头,挤得前胸贴后背,连挪个脚都费劲。
人堆后头,隐约能瞅见一座老庙的轮廓。
应该就是河神庙了。
他牵着马一路走到岸边,找了棵歪脖子树,把缰绳系好。
完事才步行往人堆那边挤过去。
渡口正中间摆着供桌,三张桌子摞起来,腿都压得吱呀响。
桌上堆着猪头羊头牛头,香炉里插满了香,烟火熏得人睁不开眼。
祭河神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
眼下戏班子正在渡口边上扯着嗓子唱。
腔调一入耳,陈寻就听出来了,这是陕北地面最有名的秦腔。
围着的那一大帮人,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得入了迷,隔三差五就嗷嗷叫好。
搁平时别人唠嗑,陈寻连蒙带猜还能听个七七八八。
可这秦腔的调门又高又绕,对他来说跟听天书差不多。
站了那么一小会儿,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一个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
“小哥,这唱的是啥?”
“火焰驹……”
这小子年纪不大,可脸上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跟周围那些老庄稼汉还有打鱼的一样,听得起劲得很。
这年头能拿来打时间的东西少得可怜。
也就逢年过节赶庙会的时候,才轮得到听一回梆子腔解解馋。
再说了,这回是几个有钱老爷掏腰包请的戏班子,换平时想都不敢想。
“就是卖水记。”
瞅陈寻一张陌生脸,浑身又是土又是灰,年轻人估摸着他是个外乡客。
又补了一句。
陈寻点了点头,其实还是没太明白。
秦腔他拢共就知道两出戏,一个是哭长城,一个是白蛇传。
能知道这俩,还是因为这故事传得太广,各地戏曲都改编过。
火焰驹这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
“祭神的仪式还没动弹吧?”
陈寻换个话题又问。
“没呢,等这出戏唱完了,才轮得到祭神。”
“那渡口大概什么时候能走船?”
陈寻对这帮人磕头烧香求龙王下雨的事,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赶紧过河。
“估摸着,怎么也得熬到傍晚了。”
那年轻人想了半天,给了个没准头的回话。
反正往常年景,祭完河神爷,后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
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了。
想渡河,要么就绕远路去隔壁县,要么就只能踏踏实实等着。
听完这些,陈寻心里头那股郁闷劲就甭提了。
凭他在大海上跟狂风巨浪较劲的本事,渡这条河本来不算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