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眼看就要压下来了。
一行人立刻加快了脚程。
可在这种荒山野岭里找路,哪有那么容易。花玛拐每走一段,便攀到树顶,站在枝头朝四面张望,免得队伍在林子里绕圈。
差不多过了半炷香,他忽然在上头喊道
“掌柜的,找着地方了!”
“往正北走,最多再有一两里路。”
他指着远方,声音里全是找到目标后的轻快。
罗老歪把被汗浸湿的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不停扇着风。听说义庄就在不远处,他顿时来了精神。
“不远就好。”
“赶紧走。等进了义庄再歇,老天爷这架势,待会儿准得下一场大雨。”
陈玉楼知道他性子急,也没出言拦着,只是回头向昆仑和红姑娘交代了几句,让他们跟紧队伍。
没过多久,众人便在林间看到了那座义庄。
“山背阴,屋避水火。”
陈玉楼停下脚,朝前方看了看。
“这座攒馆修得,倒是够反常。”
他一路走来,最先留意的往往不是别的,而是周围的地势和风水。
按一般的做法,义庄本来就是阴气容易积住的地方,为了压住可能出现的邪事,通常会建在朝阳、开阔的地面上,借着日月之气镇住里面的煞气。
可眼前这地方,偏偏全反着来。
此时天顶又黑得厉害,乌云一层压着一层,像是把沉重的锅盖扣到了山林上空。远远看去,那座破败的义庄阴森得像阎王住的地方,光是瞧上一眼,背后就凉飕飕的。
“这算什么邪门地方?”
罗老歪满脸不在乎。
“义庄嘛,本来就是停死人的地方,建得怪一点又怎么了?”
他年轻时曾经饿到连饭都吃不上,后来有人给他指了条路,他便做起了背尸的活计。
湘西,特别是辰州附近,自古就有赶尸的行当。不过那些尸体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会走,得有人先从棺材里把尸背出来。
敢接这种活的人,本就没几个。胆子得够大,模样还不能太善。
这些条件,罗老歪全有。
那时候他连活命都顾不上,哪还有闲心怕什么忌讳?这一行一做就是多年,后来才改去落草为寇。
赶尸那些年,他什么样的破地方没住过。桥洞、荒坟地,他都熬过来了。相比之下,义庄还算舒服,至少有屋檐,能避风也能躲雨。
他咧嘴一笑,左脸上的刀疤跟着扭动,像条爬在脸上的蜈蚣。
“陈把头,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真要有哪个脏东西不长眼,老子一把火烧得它连祖坟都找不着。”
这话说得又狠又横,听着让人心里紧。
“罗帅说得也有道理。”
陈玉楼轻轻摇头。
“兴许是我多想了。”
说话间,他脸上的疑色已经退了下去,又恢复成那副镇定的样子。
江湖中人只知道他继承了卸岭的本事,能看山势,也会辨水脉,却没几个人清楚,他年轻时曾在深山里跟着一名老道修行过好几年。
真要碰上成了气候的大妖,他未必敢说自己不怕。
可一般的阴物邪祟,还真没资格让他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雨点砸了下来。
啪,啪,啪。
起初只是几颗大雨珠,紧接着便密密麻麻落成一片。
“走!”
没人再有心思站着说话,众人顶着雨一路往前冲,直到义庄门口才停下来。
回头一看,来时的山林已经被雨水遮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奇怪的是,这场雨不但没带来凉气,反而让四周越闷热,空气里像堵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