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那张泛黄的病历单,在昏暗的走廊空气中打了一个旋儿。
它轻得像是一片被秋风从树冠上震落的枯叶,毫无重量,却带着千钧的坠势,直直地朝着那片满是灰尘与碎砖块的地砖落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强行拉长。
林千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清晰地捕捉到了纸张下坠的每一个细微起伏。
他的肌肉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极限生死边缘后,刻入骨髓的应激动作。
他右脚脚尖猛地向外一撇,身体重心随之瞬间下压,原本搭在口袋外的手掌如同捕食的鹰爪,带着一股阴冷的风声,径直朝着那张飘落的纸张抓去。
他不能让这东西落到地上。
更不能让它被任何人看见。
只要那行“胃部恶性肿瘤”的黑色大字暴露在空气中,这一整场精心布局的逃亡秀,就会在瞬息之间崩塌。
那种因为绝症自愈而产生的荒谬感,会变成某种不可控的变量。
甚至,会让这个原本就疯狂的局,失控到连他也无法预料的地步。
“给我!”
他的指尖几乎触碰到了纸张冰凉的边缘。
但另一股力量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斜刺里猛地穿插进来。
那是宋玉琦。
她那双握着防暴枪的纤细手指,在看到纸张滑落的刹那,竟然比林千夜还要果决。
她直接抛下了手中的枪。
沉重的合金防暴枪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整个人像是彻底抛弃了所有防御,直挺挺地扑向地面。
那是一个狼狈、毫无美感的动作。
她的黑色战术外套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在空中出阵阵衣料撕扯的尖鸣。
她的瞳孔里,只有那张不断下坠的纸片。
林千夜的指尖,和宋玉琦的手指,在距离地面不到十公分的虚空中,进行了一场生死的博弈。
两人的气息几乎撞在一起。
那股属于医院的长年陈旧药水味,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高温给烧红了。
那种冷冽的铁锈味,彻底爆。
“撕拉——”
纸张在两人指尖拉扯的巨大张力下,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的边缘开始崩裂。
纸纤维在空气中被硬生生扯断。
“不许看!”
林千夜的声音第一次失控了。
那是一种近乎咆哮的低吼。
带着一种少见的、掩盖不住的焦灼。
他眼底那种始终维持的淡漠,被彻底击碎。
他甚至不顾大腿内侧烫伤处伤口的彻底崩裂,整个人的身子重心全然压向了宋玉琦的方向。
这根本不是一个逃犯该有的反应。
正常人这种时候只会跑,只会藏。
但他现在像个疯子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渗人的青白色。
“这就是你的秘密?”
宋玉琦没有去看他。
她的视线就像是被那行加粗的黑字给强力磁化了。
她的动作僵硬。
甚至连那张纸片快要被扯碎的边缘都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