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玻璃碴走进去。
脚下出清脆的碎裂声。
大厅里光线极暗。
只有几缕冷白色的月光,顺着破败的窗户斜斜地打在地砖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老鼠味,混合着石灰霉的气息。
很呛人。
林千夜站在大厅中央。
他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
肺管子里有些痒。
如果仔细闻。
在这股浓重的腐败气味最深处。
还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渗进了水泥承重墙骨子里的来苏水味道。
那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冰冷,刺鼻。
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林千夜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个长长的弧形大理石导诊台上。
导诊台上方,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塑料指示牌。
牌子掉了一半,斜挂在半空。
“收费、挂号处”。
大理石台面上蒙着厚厚的一层黑灰。
林千夜走过去。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右手。
食指指腹贴着冰冷的大理石边缘,轻轻划过。
灰尘被推开,露出底下一抹陈旧的白色石材底纹。
指尖沾满了灰黑色的污垢。
三年前。
十一月十五日。
魔都的雨下得很大。
他拿着那张宣判死刑的“胃部恶性肿瘤晚期”诊断书。
雇了一个群演,在宋玉琦面前演完了那场最拙劣的劈腿戏。
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把所有的存款转进了星辉娱乐的对公账户。
口袋里只剩下两百零五块五毛钱。
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二十六个小时的车程。
他捂着绞痛的胃,缩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抽烟区。
听着车轮摩擦铁轨的轰隆声。
一路来到了燕京。
有人告诉他,北郊的第三传染病医院,新开了一个关于消化道肿瘤的靶向特效药临床试验项目。
名额不多,但免费。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想活下去,远远地看着宋玉琦走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大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