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道如龙,横亘天地,尽头是家的方向。
可此刻,那条求生之路,却成了最残忍的绞索。
匈奴单于的战马前,数百名汉人俘虏被粗暴地推搡出来。他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尸走肉。
“李将军,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他们,全都杀光!”
单于生硬嚣张的汉话,像淬毒的刀子,捅进李陵的心脏。
他猛地勒住战马,坐骑在冰面上痛苦嘶鸣。李陵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他麾下士卒的妻儿,有边塞屯垦的乡邻。
虎目,瞬间赤红如血!
“跪下!”
单于脸上的笑容愈狰狞,他用马鞭指着李陵,一字一顿地吼道“就在这冰道上,当着你所有部下的面,给本单于跪下!用你的膝盖,换你族人的命!”
奇耻大辱!
四百汉军残兵的呼吸都停了。他们握着刀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将军,不能跪!
汉家的将军,宁可站着死,绝不能跪着生!
李陵的身体剧烈颤抖,滔天的愤怒与无力感几乎将他撕碎。他缓缓闭上眼,握着弓的手青筋虬结,膝盖竟在微微弯曲,似乎要向着那份奇耻大辱跪下去。
就在这时!
“动手!”
李丽质清冷的声音陡然炸响!
她毫不犹豫,直接捏碎了方希给她的那块玉牌!
嗡——!
一道温润的光晕骤然扩散,化作半透明的屏障,将匈奴阵前射来的一波箭雨尽数挡下!
叮叮当当的脆响中,箭矢无力坠落。
李陵几乎是本能地咆哮出声“放!”
残存的弓箭手早已搭箭在弦,闻声松手!
咻咻咻!
箭矢破空,目标不是单于,而是那些押着人质的匈奴看守!
噗!噗!噗!
血花飞溅,惨叫四起。那些看守做梦也想不到汉军敢反击,瞬间被射倒一片!
“将军快走!”
人质中,一名须皆白的老者用尽全力挣脱,没有逃跑,反而转身朝着追来的匈-奴骑兵直直撞去!
“我等为汉家儿郎,死得其所!”
他用苍老的身躯,为年轻的士卒们撞开了一道求生的缝隙!
“救人!”
独臂校尉嘶吼着,率领一批士卒疯了一般冲下冰道,扑向人质群!
而李陵,已完成第二次搭弓。
他眼中没有单于,只有那匹神骏的坐骑。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
利箭撕裂空气,正中匈奴单于座下战马的脖颈!
“希律律——!”
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将不可一世的单于狠狠摔在地上。
“杀!”
汉军残兵爆出惊天怒吼,冲下冰道,与袍泽汇合,用残破的刀枪在匈奴阵中撕开血口!
然而,四面八方的匈奴骑兵已合围而来,黑压压的铁蹄即将把这四百多条汉子连同刚救下的人质一起碾碎。
异变陡生!
那些从侧翼和后方包抄的匈奴骑兵,胯下的战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任凭骑手如何抽打嘶吼,都无法再前进半步!
骑兵们惊恐地看着前方,那条通往汉境的冰道,仿佛成了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陵的部队护着人质,重新冲上冰道,向着汉境边塞绝尘而去!
这支在史书上“力屈而降”的孤军,最终以最惨烈、也最荣耀的方式,正面凿穿敌阵,踏上了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