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希脸上的困意瞬间褪尽。
他看着李丽质,眼底那点懒散收得干干净净。
李丽质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自己问错了。
那只小框子被擦得极干净,又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必定是他极珍视之物。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方大哥,对不起。”
“我无意冒犯。”
方希没有接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相框,指腹从玻璃边缘缓缓擦过。
那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连院外的鸟鸣,都在这一刻显得远了。
李丽质站在原处,连呼吸都不敢重。
过了好一会儿,方希才开口。
“嗯。”
“是我爹娘。”
李丽质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照片里的男女笑得温和,衣着式却全然不同于大唐。
那样清晰的眉眼,那样真实的神态,宫中最好的画师也留不住。
方希盯着照片,声音低了些。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李丽质怔住。
远?
是海外仙山,还是九天之外?
先生这般人物,他的亲眷自然也非寻常凡人。
方希却像没察觉她的目光,只轻轻说了一句。
“远到……隔着两千年的光阴,我也未必走得回去。”
李丽质指尖猛地蜷起。
两千年。
大唐往前数到汉家旧事,也不过数百年。
两千年对她而言,几乎已是史书尽头。
她忽然明白,那句“很远”,远得连车马、舟船、圣旨都抵达不了。
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嫌麻烦模样的先生,也有回不去的地方。
也有一碰就沉默的伤处。
李丽质鼻尖有些酸。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都太轻。
方希把相框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