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周北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和昨天一样。
但身体不一样了。
肌肉深处有一种记忆,像是有人把咏春的路线刻进了骨头里。
他抬起右手,从腰间向前弹出一拳。
空气里响起一声短促的破响。
不是拳击手套打在风里的闷声,是更脆、更短的声音。
寸劲。
他起床,洗漱,五分钟后出现在训练场。
清晨的拳馆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地板被拖把擦得亮,日光灯在头顶出轻微的电流声。
阿杰已经在缠手带。
老方坐在长凳上,搪瓷杯冒着热气,耳朵后面别着那根没点的烟。
“今天练什么?”阿杰问。
“贴身。”周北辰说,“你模拟埃里克,长臂刺拳,推挡。”
阿杰戴上加厚护具。
那护具比平常厚一倍,胸口和肋骨位置各加了一块缓冲垫。
他手里拿着两根加长版的泡沫棍,一根一米二,一根一米一。
老方用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示意开始。
阿杰的泡沫棍刺了过来。
周北辰没有后退。
他的左脚向左前方踏了半步,身体下沉,右手从腰间弹出。
寸劲打在阿杰的护具上,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阿杰向后退了小半步。
他的表情变了。
以前周北辰的拳是快,是准,是有一股钻劲。
但今天的拳不一样。
那股力量不是从肩膀来的,是从脚底升上来,经过腰胯,在最后一厘米爆。护具的震动直接传到肋骨。
“再来。”周北辰说。
第二棍从上方砸下。
周北辰用膀手卸掉力量,顺势切入内围,左拳、右拳、左肘,连续三次寸劲输出。
阿杰想拉开距离,但周北辰像一块磁铁一样贴了上去。
第三次出肘时,周北辰下意识地想换洪拳铁线劲的顶桥,腰胯刚要旋转,咏春的短桥却抢先顶了出去。
两种力在身体里撞了一下,像两条鱼抢同一个河道。
拳头打在护具上,软绵绵地,像敲在湿棉花里。
“停。”老方说。
周北辰停下来。阿杰摘下护具,胸口在起伏。“周哥,你这拳……刚才第三下像是有人从里面敲了一锤子,第四下又突然空了。”
周北辰没有回答。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铁线劲需要腰胯旋转,需要半臂到一臂的力距离。
咏春寸劲需要的是最短距离,是贴身那一瞬的爆。
两者在身体里面互相抢位置,结果哪一拳都没打透。
咏春短桥要向前顶,洪拳铁线要往下坐,他把两条河拧成一股,自然断流。
“老方。”他走到长凳边,“咏春和洪拳在贴身的时候互相抢。”
老方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捏在手里。“咏春是短桥力,洪拳是长桥力。你把它们排在一起,它们会互相抢位置。”
“怎么排?”
老方站起身,用脚尖在地上划出四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