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顶灯亮着,光从高处照下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一片的亮斑,教导主任把他们带到网球场边上,指了指场地:“先扫这里,扫完了再说。”
沈渡把扫把从肩上拿下来,低头开始扫。
网球场的地面还算干净,主要是角落里的灰尘和外面飘进来的落叶,他扫得很慢,扫把在地上划拉的声响在空旷的场馆里持续地响着。
李源媛在他旁边扫着另一侧,两个人的扫把偶尔碰一下,她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扫了。
扫完网球场之后他们被带到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几排塑料椅子和一张长桌,桌面上落了一层灰。他把垃圾铲抵在桌角,把灰扫进去。
李源媛去擦窗台,手指搭在抹布上慢慢抹过去,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给他,一瓶递给李源媛,沈渡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水是常温的,喝下去没什么感觉,李源媛接过那瓶水的时候,教导主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身走了。
他把休息室的垃圾倒进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跟着教导主任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闷了很久的气味涌出来,长椅横在两侧,墻上的挂鉤锈了几处,光线比休息室更暗,只有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渗进来。
沈渡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开始有点发软,一开始他以为是站太久了,他弯腰把长椅底下的纸屑扫出来,直起腰的时候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墻壁,墻上的挂鉤在视线里重叠成了两个,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还是两个。
他伸手想扶住旁边的长椅,手指碰到木板的边缘又滑开了,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一侧倒下去。后背碰到长椅边沿,然后滑到地面上。
他侧躺着蜷在地板上,意识最后那一点光被拉成了一条细线,然后断了。
李源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她把扫把靠在墻边,走到更衣室外面看了一眼走廊,走廊里没人。
她转身回来,在沈渡旁边蹲下来。她把他翻了个面,让他仰面躺着,然后解开了自己外套的拉链,把外套扯下来扔在一边。
她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把领口扯开了一些,布料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
她把手指伸进头发里揉了两下,把头发弄乱,发丝散在脸上和脖子两侧。
她坐在地板上,把沈渡的手臂抬起来搭在自己身上,然后鬆开,让他的手落在她膝盖旁边。
她看了一眼这个画面,又把他挪了一下,让他的头偏过来一些,靠在她腿侧的位置。
⑧NoνЕl·сОm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呼吸很浅,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伸手把地板上的灰尘蹭了一些在自己裙摆上,又蹭了一小块在他袖口。
然后她坐在那里开始等,靠墻坐着,膝盖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
李源媛的呼吸慢慢变快了,跟之前上课时那种呼吸一样,短促而浅,从嘴唇之间进出,她用手指把眼角揉了一下,揉出了红印,又揉了一下。
眼眶泛红之后,她继续坐着等。
教导主任和一个体育老师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沈渡侧躺在地板上,手臂搭在李源媛腿边,李源媛坐在墻角,衣服扯开着,头发散乱,眼眶通红,正低声抽泣着。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脸埋在膝盖里,哭声不大但持续着。
体育老师站在门口愣了一拍,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怎么回事?”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李源媛的样子,立刻把手伸进口袋里掏手机:“我先报警。”
“别。”教导主任从他身后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体育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报警?这……”
“不能报。”教导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把他拉到门框外面,顺手把更衣室的门带上了,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体育老师的眉头皱着,“李主任,这种事情……”
“我知道。”教导主任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按回去,“你听我说,这两个都是高一的学生,wcn。事情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女孩子以后怎么办,男孩子的档案怎么办。”
体育老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来处理。”教导主任把手从他手臂上拿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他们班主任打电话,也给两个孩子的监护人打电话。你先回去,今天的事先别往外说。”
体育老师站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更衣室紧闭的门,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教导主任一个人。
他翻着通讯录找到了他们俩班主任的號码,按了拨出键,响了两声就接了:“李老师,你们班沈渡和李源媛在我这,出了点事,你过来一趟。别声张,到了再说。”
挂了之后他翻到另一个號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才按下去。
响了三声。
“喂,林女士吗?我是学校教导处的李明。你方便来一趟学校吗?沈渡这边出了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