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图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街口那盏路灯旁边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信封,没有打开,用拇指沿着封口边缘抹了一下又放回内袋。
他朝侧门方向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扇半开的窗户,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回自己禅房,沿着墙根绕过了主殿正面,在藏经阁门口看到了一个他不太想看到的人——一个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旧灰色僧衣的老僧人,手里端着半盆水。
那是藏经阁的扫地僧,平时不太跟人交谈,但每天都准时出现在藏经阁门口,拿着一块湿布和一只半满的水盆,沿书架擦拭灰尘,有时也会弯腰翻看几页书脊边缘的磨损程度。
巴彦图看到他时脚步没有放慢,但目光在扫过那只水盆边缘的时候还是与扫地僧的目光接触了一下。
老僧人的目光在他的外套侧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巴彦图走过了藏经阁门口,沿着走廊回到了自己禅房的方向。
扫地僧端着那半盆水走进了藏经阁,他把水盆放在门内侧的墙角,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面,他的目光在书架第三层的位置停留了片刻——那里原本放着的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经书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书脊压痕边缘的一层浅色灰尘。
他放下手里的湿布,弯腰看了看书架底层是否有掉落,又转身检查了相邻的两排书架,确认没有放错位置之后,他走回门口,在登记台旁边站定,翻开桌面上那本出入记录簿。
那本簿子的封面已经旧了,纸面被多次翻动后边缘微微卷起。
他的目光在日期栏上移动了两页,停在昨天下午的记录位置,又往后翻了一页,找到了今早的记录,视线在某一行的名字上停住了。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记录簿,没有把它放回原位,夹在腋下走出了藏经阁,沿着石板路朝主殿方向走去。
主殿偏厅的门虚掩着。
扫地僧站在门外,抬手在门框边缘敲了两下,站在门内没有跨过门槛。
桑坤正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续的茶,杯沿还冒着细密的热气“什么事?”
扫地僧把那本出入记录簿放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活佛,藏经阁丢了一本书,第三层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大乘真经》。我在出入记录上查到了对应的时间段,确认了几个人在那个时间段内进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在这里。”
桑坤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拿起那本记录簿翻了翻,目光在记录簿页面上的那行名字上停了一瞬“你确定是他拿的?”
“不能完全确定,但时间窗口吻合,而且他平时不常去藏经阁。同一天其他进出的人都去了指定区域。”
桑坤合上记录簿,声音在偏厅的安静中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先不要声张,我这边来处理。你回去吧,把书架上那个位置暂时空着,不要补书。”
扫地僧点了点头,弯腰拿起记录簿,转身沿着石板路走回了藏经阁方向。
他在经过巴彦图禅房门口时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侧头看那扇门,像是只是在执行一次例行的收纳动作,把记录簿放回书架末端,和旁边几本旧簿子摆在一起,然后弯腰端起那半盆水,推开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桑坤站在偏厅门口,看着扫地僧走远之后,他侧过头对走廊那侧负责传话的僧人说了一句“武僧集合,让他们到院子里来。”
那僧人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向武僧训练场方向。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院墙内侧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名武僧,排成两列,站在最前面的是贺巴库,他比别人高出一截,姿态也最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桑坤站在主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声音不高不低“藏经阁丢了一本经书,是《大乘真经》,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之间被取走的。出入记录显示,在那个时间段内进出过藏经阁的人不多,其中一个人今天早上还出过寺门。”
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扫了一遍,像是一道压得很低的潮水,沿着地面平稳地向前推进,在触及队列边缘之前就自行收住了,“你们分两组,一组查寺内各房间,一组查今天早上出过寺门的人去了哪里。”
贺巴库的声音从队列最前面传出来“要是他不承认呢?”
桑坤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承认,就搜身。”
贺巴库没有接话,转身朝着第一组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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